第1章
寒假回家，我的房間住了別人。
三個哥哥跑上樓："朝朝，給哥哥們十天。十天後聖誕節哥哥們帶你去看雪，甚麼都給你補上。"
轉身卻去哄那個紅着眼喊他"哥哥"的女孩。
她纔是程家親生的，我不是。
於是這十天。
大哥把我練了十年的鋼琴搬進她房間："反正你很久沒彈了。"
二哥把留給我的聖誕禮物轉送她："她從小沒過過生日，你以後還有很多次。"
三哥推掉答應我的演唱會陪她逛街："她剛回來，你讓讓她。"
沒人問我要不要讓。
平安夜，我獨自坐在冷清的客房裏，腦海裏的意識突然分裂成兩個頻道。
突然響起十五歲自己張揚得意的聲音：
"你是以後的我吧！大哥說明年帶我看雪，三哥說我永遠是程家的小公主——快告訴我，他們是不是一直這麼疼我！"
我沒回答，只是閉上眼，把剛纔路過客廳的畫面共享給她。
三個哥哥正圍着那個女孩，一個剝蝦，一個倒水，一個陪她挑聖誕禮物。
腦海裏安靜了。
"......爲甚麼我不在裏面？她是誰？"
"程朝朝，"我啞聲說，"三年後的聖誕，那個封閉研究項目，一定要去。"
......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意識連接斷了，那個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着十五歲特有的不服氣。
"爲甚麼要去？我不要，我要留在家裏陪哥哥們過聖誕。"
我沒有說話。
起身走到窗邊，外面的雪簌簌地落，院子裏大哥正在給程念真圍圍巾。
那條圍巾是去年我生日他排了四小時隊買的限定款，說等今年冬天再冷一點就給我。
現在冬天到了。
圍巾也給了。
只是脖子換了一條。
我把這個畫面推了過去。
那邊抽了一口氣。
"那是......那是我的圍巾。大哥說留給我的。"
"嗯，"我嗓音很平，"他忘了。"
"怎麼會忘！上週他還說——"
"程朝朝，"我打斷她，"在你那邊，他們還記得你。在我這裏，他們只記得她。"
窗外又傳來笑聲。
程念真被雪球砸中了帽子，三哥追着她滿院子跑，二哥在旁邊舉着手機拍。
畫面很暖。
像曾經每一個有我的冬天。
過了很久，她悶悶地開口。
"......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程念真，程家真正的血脈，十八年前走丟的親生女兒。"
那邊徹底安靜了。
連意識都在發抖。
"不可能......哥哥們說我是他們最疼的妹妹......"
"她現在也這麼跟程念真說。"
我重新坐回牀沿，客房暖氣不好，冷意從腳底竄到膝蓋。
"所以那個研究項目，去。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她帶着哭腔喊我。
"可是我不想走......這是我的家......"
"我知道，"我說，"但留下來更疼。"
話音剛落，門被從外面敲了兩下。
三哥的聲音傳進來。
"朝朝？還沒睡吧，念真說想喝你上次做的熱奶茶，你方便做一杯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
平安夜的最後二十分鐘，他來找我，是爲了讓我給別人煮奶茶。
"朝朝？"
我攥緊被角，扯出一個笑。
"好，我這就去。"
腦海裏，我感覺到了十五歲的程朝朝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