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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雙向情感障礙的診斷證明遞給我媽時,她正在摘菜。
她只瞥了一眼。
開口就將我忐忑不安的心打入谷底。
“又去做這些沒用的檢查?你怎麼總覺得自己有病?”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最近做甚麼都提不起力氣,總想哭,還想死。
可這些被她的態度堵住,哽在喉頭。
最終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媽媽依舊喋喋不休。
“這和你去醫院查頭疼是一樣的,可能只是着涼,沒那麼嚴重,你別總瞎想。”
食指指甲用力劃過大拇指指側。
倒刺被帶起,外皮掀開,露出裏面的嫩肉。
很疼,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停不下來。
我低下頭,應了聲“嗯”。
轉身往臥室走。
沒走幾步,又聽她問。
“這次檢查花了多少?一週的菜錢沒了吧?”
“反正你已經高考完了,也沒事幹,要不就去打工吧,還能賺點錢補貼家用。”
聽着她拉開抽屜,又翻出了那個記賬本。
我忽然釋懷了。
“好。”
媽媽,是不是等我把這些年你養我的錢都還清。
我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
關上房門時,我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分不清是因爲和媽媽坦白後的緊張,還是因爲病。
我蜷縮在牀頭,懷裏緊緊抱着那個已經癟掉的玩具熊。
那是媽媽送給我的五歲的生日禮物。
她溫柔的笑着。
“祝我們陽陽永遠開心快樂。”
那是那時的她,對我唯一的希望。
可這一切從上學之後,就開始變了。
我要學習好,要懂事,要聽話。
要讓他們有面子,纔對的起她和爸爸的付出。
纔對得起他們這些年砸在我身上的這些錢。
沒過多久,爸爸回來了。
一家人照例圍在餐桌前喫完飯。
媽媽和爸爸唸叨着這一天發生的各種小事。
當然,我的診斷報告也沒能例外。
聽到這個消息,爸爸的臉上滿是不屑。
“還信那些?都是瞎說。”
見我低着頭沒說話,他繼續道。
“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你出去問問,有幾個人信這些。”
“而且你這麼大點的小孩能有甚麼病,每天喫好喝好,花錢不愁,身邊有幾個有這毛病的?”
他態度強硬,像是非要我認同他的說法才肯罷休。
我媽朝爸爸擺了擺手。
“算了,反正陽陽也答應我了,上班了忙起來就好了。”
說完,她將一隻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裏,又開始唸叨。
“最近物價又漲了,這蝦要不是看陽陽愛喫,我都不捨的買。”
我剛送到嘴邊的筷子停下。
“要不是爲了你”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了。
爲了我辭掉工作陪讀,爲了我換地段更好的房子,爲了我才肯買好的菜和肉。
歸根結底,說的還是錢。
過往那些話不斷的在我腦子裏迴盪,和他們現在說的話混在一起。
我只覺得耳邊亂成一片,心裏也煩的厲害。
“夠了!”
我尖叫出聲,將蝦扔回到碗裏,猛的站起身。
椅子被拖動,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爸媽的目光齊齊看向我,眼神裏帶着驚愕。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靜的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的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果然,片刻之後,見我沒有下一步動作。
爸媽鬆了一口氣後,媽媽瞪了我一眼,開口就是埋怨。
“你幹嘛?要瘋是不是?”
“我說甚麼了?而且這些確實是你愛喫的吧?”
我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沒我你們是不用喫飯還是不用工作?”
“別把你們該受的苦強加到我身上!”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裏的湯被震了出來。
“怎麼跟長輩說話呢?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就養出一個仇人?”
媽媽紅了眼眶,不再看我一眼。
一副失望透頂的表情,給爸爸夾菜。
“算了,咱們喫,以後我再也不管她了。”
“甚麼都爲她考慮,對我就這個態度!”
“你把這些年養你的錢還我,我就當沒你這個閨女!”
這些話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我早該料到,又是這樣。
以往的每次溝通,都會從最初的心平氣和,到莫名其妙的爭吵。
最後以媽媽的後悔,難過,甚至用她的生命威脅我收場。
可這次,我不再慌張,也不再難過。
只是異常平靜的點頭。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還完錢,你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