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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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周嬤嬤送來一把新鑰匙。

“夫人說,大姑娘年紀大了,往後庫房的鑰匙交給二姑娘管,大姑娘只管安心備嫁。”

我接過鑰匙看了一眼,是我院裏小庫房的。

管了三年的沈家中饋賬冊、銀錠出入、四季衣料的那間庫房,昨晚連鎖都換了。

“備嫁?”

“夫人說,大姑娘也十八了,該相看了。”

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嬤嬤替我問母親一句,相看的人家,是母親選,還是我自己選?”

周嬤嬤笑了笑,沒答。

這便是答了。

早飯時祁鳶來我院裏,手裏捧着一匣子新到的胭脂。

“姐姐,這是姨母給咱們姐妹一人一份的,我替你挑了顏色深的,襯你的膚色。”

她把胭脂擱在我妝臺上,順手翻了翻我的妝奩。

“咦,姐姐這支舊簪子還留着呢。”

她拿起來的是一支竹節紋的銀簪,素淨,沒甚麼花樣。

是父親給我打的,說女孩子不必戴金玉,竹節清正,配我的名字。

映霜,霜打竹節節更高。

“這簪子舊了,姐姐要不嫌棄,我讓銀匠給你重新鍍一回。”

我從她手裏把簪子拿回來,插進發髻。

“不必,我自己戴着就好。”

祁鳶收回手,笑了一下。

午後,母親讓我去正廳議事。

我到的時候,祁鳶已經坐在母親左手邊,面前攤着賬冊。

是我管了三年的賬。

“映霜,你來得正好。”

母親翻着賬冊,指了指一處墨跡。

“去年九月,你支了二十兩銀子,寫的是修繕祠堂西牆,可祠堂的牆沒動過。”

我站在廳中,看了一眼那頁。

“那二十兩,是給父親墓前補種的柏樹。母親當時說祠堂的名目好走賬,讓我這樣記的。”

母親翻賬冊的手停了一瞬。

祁鳶低頭喝茶,沒有說話。

“我記不清了。”母親把賬冊合上,“往後賬目交給祁鳶,你也輕省些。”

我看着那本賬冊被推到祁鳶手邊。

封皮上的字是我寫的,一筆一畫,從十五歲寫到今天。

“是。”

我福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聽見身後祁鳶的聲音,隔着門檻,像是專門說給我聽的。

“姨母放心,賬目的事我會仔細理,姐姐這幾年辛苦了,往後有我呢。”

院子裏的丫鬟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管了三年賬的大姑娘,一夜之間連庫房鑰匙都沒了。

回到屋裏,我打開妝奩最底層的暗格。

父親的私印還在。

一枚小小的青田石章,刻的是“映霜清正”四個字。

我把它握在掌心,攥了一會兒,放回去,合上暗格。

晚飯前,小丫鬟來傳話,說陸家送了一筐青州蜜橘,指名給二姑娘的。

入夜,祁鳶院子裏燈火通明,說是在理賬。

我吹了燈,聽見隔牆有人笑。

妝臺上,祁鳶送來的那匣胭脂擱在竹節銀簪旁邊。

我把胭脂挪到了櫃子最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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