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前,我媽用一個“親兄妹不分家”的承諾,換走了我年薪二十萬的四大錄用信。
三年後,我拿着三千塊的月薪,在我哥的公司裏做瑣碎的雜活,活成了全家嘴裏的“不知好歹”。
年會上,我哥摟着滿身名牌的妻子接受掌聲,目光掠過角落裏的我時甚至沒有停頓。
那晚,我提出當初承諾的百分之十股份,他審視着我,一字一句地說:
“就你這點本事,出去能值幾個錢?”
嫂子晃着紅酒杯補充:“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我媽在旁邊幫腔:“一家人還分甚麼股份,你哥還能虧待你?”
我花了一週時間,把公司所有的假賬、合同、轉賬記錄,整理成一份一百頁的審計報告。
然後,我把這份報告匿名發給了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1
公司年會的香檳塔下,我端着一盤喫剩的果皮,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我哥岑浩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能有今天的成績,我要感謝我的家人!特別是我的妻子,李靜!”
聚光燈打在嫂子李靜身上,她穿着高定禮服,手上鴿子蛋大的鑽戒閃得人眼暈。
臺下掌聲雷動。
我哥的視線掃過全場,在我的方向短暫停留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
這三年來,我已經習慣了。
大學畢業那年,我手握四大頂級會計師事務所年薪二十萬的錄用信,正準備在京市大展拳腳。媽媽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語氣裏滿是期盼:
“蔚蔚,你哥剛開了公司,缺個信得過的人管賬。”
“你回來幫他,媽給你做主,給你百分之十的乾股。親兄妹,錢還能跑了?”
晚宴結束,我一個人默默收拾着滿地的狼藉,直到凌晨兩點。
回到家,客廳的燈還亮着。
哥哥和媽媽坐在沙發上,我直接要我的百分之十的乾股。
我哥岑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爸說着玩的,你還真信?乾股是要真金白銀投進來的。”
“你以爲你是誰?就你這點本事,出去能值幾個錢?”
我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媽媽趙秀蘭連忙打圓場,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一家人談錢多傷感情,你哥又不是不管你喫住。”
“一個女孩子家,別不知好歹,將來嫁了人還不都是婆家的。”
“你哥公司好了,還能虧待你嗎?”
“舒坦?”我重複着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每天早上七點到公司,凌晨纔回家。”
“公司的每一筆賬,每一個合同,都是我親手做的。這叫舒坦?”
“不然呢?”岑浩靠在沙發上,雙臂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我,
“你以爲你是誰?”
“就你那點本事,真把你扔到社會上,你以爲能值幾個錢?”
“當初那個二十萬年薪,說不定是人家騙你的。”
他的話語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發熱。
“我到底是不是你親妹妹?”
“正因爲是親妹妹,才讓你在家裏待着。”
嫂子李靜從房間裏走出來,她已經換上了真絲睡衣,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女孩子家,要那麼多錢幹甚麼?”
“別那麼不知好歹,將來總是要嫁人的,你賺再多,不也都是婆家的?”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隻我哥用公司名義買的、價值三十萬的百達翡麗手錶,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媽媽立刻附和道:“你嫂子說得對!”
“蔚蔚,你一個女孩子,事業心別那麼強。”
“安安穩穩的,將來找個好人家嫁了,比甚麼都強。”
我看着這一家人,他們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在他們眼裏,都成了“不知好歹”。
岑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充滿了不耐和鄙夷。
“行了,別在這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公司給你一口飯喫就不錯了,別真把自己當根蔥。”
“我告訴你,岑蔚,以後少做點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
“老老實實待在公司幹活,年底我給你包個大紅包,這事就算過去了。”
說完,他拉着李靜的手,轉身回了臥室,房門關上了。
那聲響,也徹底關上了我心裏最後一扇名爲“親情”的門。
媽媽嘆了口氣,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蔚蔚,你哥就是那個脾氣,你別往心裏去。媽知道你辛苦,媽都記在心裏呢。”
我輕輕避開了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了自己那間狹小的房間。
房間沒有窗戶,常年陰暗潮溼,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這就是我放棄了京市繁華,換來的“家”。
我坐在牀邊,徹夜未眠。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你們覺得我不值錢,那我就讓你們看看,我到底值多少錢。
也讓你們看看,沒有了我,你們的好日子還能過多久。
“從那天起,我不再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每天準時五點下班,回到房間就鎖上門。”
“媽媽和哥哥以爲我想通了,對我態度緩和了不少。”
“他們不知道,每個夜晚,我房間的燈都亮到凌晨四點——只不過,亮着的不是電視劇。”
“當初搭建財務系統時,我給自己留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管理員後門,可以遠程登錄。”
“而岑浩,那個自以爲是的哥哥,甚至懶得安裝任何訪問日誌監控。 ”
屏幕上的光,映着我冷靜的臉,公司成立以來的所有數據,正一點點被我複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