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家現任董事長顧振海親自來了。
他年紀六十出頭,穿高定中山裝,身後跟着顧夫人、幾位公司董事,還有一羣等着看熱鬧的名媛闊少。
林微月一見他,眼淚落得更快。
“顧伯父。”
她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氣,“我不是故意攔着沈姐姐,只是那木頭味實在刺鼻,我喘不過氣。”
顧振海皺眉看向我。
他的眼神沒有長輩的慈愛,只有審量。
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錢的添頭。
“沈家那個孤女?”
我淡聲道:“沈聽白。”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按商業禮儀稱呼我。
“月月自幼體弱,她若不適,我也不能不管。”
“既然只是一串破珠子,你摘了便是,兩家聯姻,貴在相讓。”
相讓。
我從大門外讓到走廊,從冷風裏站了三個小時,讓他們不看投資協議,讓他們輕慢我的團隊。
現在還要讓我讓掉掌門信物。
“若今日是顧家千金去華爾街聯姻,華爾街的人嫌她鑽戒刺眼,要她摘戒換鞋,顧董也覺得貴在相讓?”
顧振海臉色微沉。
顧夫人冷聲道:“大膽!你既來高攀,將來便是顧家媳婦,怎敢拿自己同顧家千金相比?”
林微月靠在顧廷燁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廷燁哥哥別惱,她在外面流浪慣了,不懂尊卑也是有的。”
“只是我身體真的受不住,她若肯摘珠子,我願意把自己的愛馬仕限量款送給她,算作補償。”
她說得溫柔,顧家衆人立刻露出感動神色。
彷彿她受盡委屈,還願意體恤我這個破產孤女。
我看向她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很閃,也很俗。
“林微月。”我說,“你覺得一個包,能換黑石財團的佛珠?”
她眼眶一紅:“我只是好意。”
我點頭:“那我也好意提醒你一句,我手上的佛珠,只有三種時候能摘。”
林微月怔住。
我說:“死後入棺,卸任交權,或者向對手宣戰。”
走廊上的穿堂風吹過,揚起我的風衣下襬。
顧振海臉色終於變了。
沈懷明卻忽然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
“顧董,此女危言聳聽。”
“沈家既送她來聯姻,便是有求於顧氏。”
“若今日因一串木頭退讓,往後沈家餘孽進門,豈不人人蹬鼻子上臉?”
他說完,又轉向我,語氣森冷:“沈小姐,你父母送你來,不是讓你擺大小姐架子的。”
“兩家協議已定,你嫁入顧家,沈家殘局得顧氏收場,各取所需。”
“莫要一時意氣,壞了你沈家最後一條活路。”
我忽然笑了。
“沈總監看過協議?”
沈懷明神色不變:“自然。”
“哪一份?”
他一頓。
我看着他:“我帶來的投資協議,你們沒看。”
“顧家法務部手裏的副本,我還沒見。”
“沈總監怎麼知道,協議寫的是我嫁入顧家?”
沈懷明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慌亂。
很快,他又壓下去。
“協議內容,豈容你當衆質疑?”
我還沒開口,林微月忽然輕輕喘了一聲,整個人往顧廷燁懷裏倒去。
“廷燁哥哥,我好難受。”
顧廷燁立刻扶住她。
顧夫人大怒:“還愣着做甚麼?摘了!若月月有個好歹,我要她整個沈家陪葬!”
這話一落,顧廷燁不再遲疑。
他親自上前,眼神示意保鏢按住霍淵,命令女傭來抓我的手腕。
兩名粗壯的女傭彎腰來扯我的佛珠。
我沒有躲。
只是看着顧振海。
“顧董也要這麼做?”
顧振海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摘。”
很輕的一個字。
卻足夠讓窗外的直升機駕駛員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