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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賽入圍名單貼出來那天，我的名字從伴奏名單上消失了。
被換成了校花的名字。
我找到宋星耀時，他正和校花坐在同一張琴凳上四手聯彈。
我質問他爲甚麼私自把我換掉時，他頭都沒抬。
“晚霜，平時小打小鬧就算了。”
“省賽可不是兒戲，你半隻耳朵上臺萬一出來事，誰來負責？”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心口一陣發酸。
那年我從摩托車車輪下推開他，導致我的左耳磕在路沿上，永久性失聰。
他在我病牀邊哭着說他會一輩子愛我。
我用一隻耳朵付出比旁人多三倍的努力陪他考上音樂學院。
三年來他每一場比賽的伴奏都是我。
現在他換掉了我的名字，嘲諷我是個聾子。
一旁的校花沈月琳甜甜的開口
“學姐別不好意思嘛，聽不見就是聽不見，承認自己不行沒那麼難。”
“我聽說市殘聯三樓有個專門爲殘疾人開的琴房，你去那兒練比較合適。”
“學姐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他們和你一樣，你就不用有心理壓力了。”
我氣的臉色發白，想一拳揍上去
宋星耀直接站起來擋在沈月琳面前
“月琳性子直，不過她說的是實話，你也得接受現實。”
我沒說話，轉身出了排練廳。
複選當天還會公開篩選。
我還有機會，必須找個地方練琴。
我把整層樓的琴房挨間推過去，不是鎖着就是有人。
我靠在走廊牆上，回想着沈月琳那句話。
只是找間空的琴房而已。
我咬了咬牙，打車去了殘聯
進了那棟灰撲撲的大樓，找到三樓最裏面那間。
門虛掩着，透出一縷琴聲。
聽到第一個和絃的時候，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我在音樂學院待了三年，從沒聽人彈得這麼好。
......
我隔縫往裏看。
一個男人蹲在琴凳旁邊，手指在琴鍵上飛快起舞
和絃不重，力度剛好，泛音在琴房裏蕩了兩圈才散。
我在音樂學院彈了三年琴，宋星耀的琴聲我聽過，系主任的琴聲我也聽過，但沒人開頭能彈成這樣。
“志願者？”
男人這才發現我，轉頭詢問。
這是我才發現他很年輕，不到三十歲。
眉宇深邃，骨相立體，輪廓分明。
我愣了一下，趕緊搖了搖頭。
“不是？我想練琴。”
“在這？”
男人眉眼挑了挑，視線在看到我左耳的助聽器時。
眸子裏有甚麼閃了一下。
“其他的房間都鎖了，你再這裏彈吧”
他站起來讓出琴凳。
我在那架立式琴前坐下來翻開譜子，彈了幾個音找手感。
琴鍵偏緊，中音區有點松，但比宿舍那臺電子琴好太多。
我按了按助聽器，翻開樂譜，將曲子從頭走了一遍。
彈到大概十個小節的時候他開口了。
“前面的漸強你收早了。”
“這裏可以多停一會。”
我手指停在琴鍵上，轉頭看他。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也看着我。
我在等他訓我。
左耳失聰對彈琴的影響比我想象的大。
很多時候微小的音色差別，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以前宋星耀教我彈琴，教到第三遍就開始不耐煩。
“我都教了七八次了怎麼還是上不去，真是笨死了！”
想到這裏，我的指尖有點發抖，下意識的把頭埋下去。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他盯了我一會，轉身摸出一份樂譜。
“先別彈拉赫了，彈這個”
我看過去，是巴赫練習曲第一首，最簡單的版本。
我有點急。
“我是在練習比賽曲。”
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將樂譜往我方向推了推
“可現在彈得不對，彈一百遍也是錯的，把這個彈順了再說”
他想了想，補了一句。
“你右邊耳朵聽得見就老往右偏，整隻手都是歪的”
我愣在那。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深灰色的眸子盯着我。
“耳朵的事我在音樂學院見過，比你情況差的也有，別想太多，先把琴彈好”
門帶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那架走音的立式琴前，盯着樂譜裏那最簡單的小節看了很久。
宋星耀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他只會說我很笨，我節奏感天生差。
他只會說在我彈錯的時候嘖的一聲，然後白我一眼。
我按照那個男人說的把把中聲部壓了下去。
聲音一出來的時候我都驚了。
一直裹着聲音的外面那層霧濛濛的東西好像變薄了一點。
我一遍接一遍地彈，直到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下去。
我收好東西剛走出殘聯的大門
手機卻的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