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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覺睡了十四個小時。
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牀頭沒有水。
也沒有陸景辭以前會留的字條。
我盯着空蕩蕩的牀頭櫃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
我昨天沒有給他留便籤。
他也就不再給我留了。
手機裏有三條未讀消息,都是律師發來的。
協議初稿已經擬好,需要我清醒時確認幾項內容。
我撐着牀沿坐起來,頭還是昏的。
醫生說,我醒來後的前十分鐘最好不要立刻下牀。
可我的清醒時間太少,不能浪費在等身體緩過來。
我扶着牆,想去二樓休息室拿藥。
那裏是陸景辭結婚第一年替我佈置的。
遮光簾、軟沙發、恆溫水壺,還有分類好的藥盒。
他說:“眠眠,以後你醒來就去那裏,甚麼都不用找。”
我那時信了。
以爲這個家裏,永遠有一個地方等我醒來。
可今天,休息室門半開着。
裏面亮得刺眼。
遮光簾被完全拉開,夕陽照進來,曬在我常坐的軟沙發上。
沙發上堆着幾隻禮服袋。
茶几上放着季瀾的化妝包。
我的藥盒被挪到了書架最上層。
我站在門口,眼睛被光刺得發疼。
季瀾正對着鏡子整理頭髮。
她身上披着一條淺灰色披肩。
我認得。
那是陸景辭送我的。
我剛生病那一年,醒來後總是冷。
他給我披上時,說:“以後醒來冷,就拿它。”
季瀾從鏡子裏看見我,回頭笑了笑。
“眠眠姐,你醒啦?”
我看着她身上的披肩。
“脫下來。”
季瀾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
“啊?這個嗎?我晚上陪景辭去酒會,禮服有點露,就臨時借一下。”
我重複了一遍:
“脫下來。”
我的聲音不大。
可季瀾眼圈很快紅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我只是覺得你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睡,應該用不上......”
話沒說完,陸景辭從樓梯口上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季瀾。
“怎麼了?”
季瀾立刻搖頭。
“沒事,是我不好。我不該碰眠眠姐的東西。”
她這樣一說,倒像我欺負了她。
陸景辭果然皺眉。
“溫眠,一條披肩而已。”
我說:“這是我的房間。”
陸景辭沉默一瞬。
“季瀾今晚要陪我出席酒會,臨時借用一下。你一天醒不了多久,何必計較這些?”
我忽然說不出話。
不是因爲困。
是因爲那句話太輕,卻把我從這裏徹底趕了出去。
我一天醒不了多久。
所以我的房間可以給別人用。
我的藥可以被挪走。
我的披肩可以披在別人身上。
那是不是連陸景辭,也可以因爲我醒得少,就分給別人?
我抬頭去夠藥盒。
指尖剛碰到邊緣,藥盒就從書架上掉下來。
白色藥片散了一地。
季瀾驚呼一聲,往後退。
陸景辭第一反應是扶住她。
我蹲下去,一顆一顆撿藥。
手抖得厲害,眼前開始發花。
陸景辭終於走過來,語氣壓着煩躁。
“你非要這樣嗎?”
我沒有看他。
把藥片撿回盒子後,我轉身回臥室。
關門前,我聽見季瀾輕聲說:
“景辭,我是不是不該來?”
陸景辭說:
“不是你的錯。”
我靠在門後,慢慢摘下婚戒。
戒圈在指節處卡了一下,勒得有點疼。
我用力一拽,皮膚紅了一圈。
便籤盒還放在枕邊。
我把婚戒放進去。
盒底壓着一張舊便籤,是陸景辭結婚第一年寫給我的。
“眠眠,醒來叫我,我一直在。”
我看了很久。
然後撕成兩半。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在。
有些人只是站了一會兒,就嫌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