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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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覺睡了十四個小時。

醒來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牀頭沒有水。

也沒有陸景辭以前會留的字條。

我盯着空蕩蕩的牀頭櫃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

我昨天沒有給他留便籤。

他也就不再給我留了。

手機裏有三條未讀消息,都是律師發來的。

協議初稿已經擬好,需要我清醒時確認幾項內容。

我撐着牀沿坐起來,頭還是昏的。

醫生說,我醒來後的前十分鐘最好不要立刻下牀。

可我的清醒時間太少,不能浪費在等身體緩過來。

我扶着牆,想去二樓休息室拿藥。

那裏是陸景辭結婚第一年替我佈置的。

遮光簾、軟沙發、恆溫水壺,還有分類好的藥盒。

他說:“眠眠,以後你醒來就去那裏,甚麼都不用找。”

我那時信了。

以爲這個家裏,永遠有一個地方等我醒來。

可今天,休息室門半開着。

裏面亮得刺眼。

遮光簾被完全拉開,夕陽照進來,曬在我常坐的軟沙發上。

沙發上堆着幾隻禮服袋。

茶几上放着季瀾的化妝包。

我的藥盒被挪到了書架最上層。

我站在門口,眼睛被光刺得發疼。

季瀾正對着鏡子整理頭髮。

她身上披着一條淺灰色披肩。

我認得。

那是陸景辭送我的。

我剛生病那一年,醒來後總是冷。

他給我披上時,說:“以後醒來冷,就拿它。”

季瀾從鏡子裏看見我,回頭笑了笑。

“眠眠姐,你醒啦?”

我看着她身上的披肩。

“脫下來。”

季瀾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

“啊?這個嗎?我晚上陪景辭去酒會,禮服有點露,就臨時借一下。”

我重複了一遍:

“脫下來。”

我的聲音不大。

可季瀾眼圈很快紅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我只是覺得你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睡,應該用不上......”

話沒說完,陸景辭從樓梯口上來。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季瀾。

“怎麼了?”

季瀾立刻搖頭。

“沒事,是我不好。我不該碰眠眠姐的東西。”

她這樣一說,倒像我欺負了她。

陸景辭果然皺眉。

“溫眠,一條披肩而已。”

我說:“這是我的房間。”

陸景辭沉默一瞬。

“季瀾今晚要陪我出席酒會,臨時借用一下。你一天醒不了多久,何必計較這些?”

我忽然說不出話。

不是因爲困。

是因爲那句話太輕,卻把我從這裏徹底趕了出去。

我一天醒不了多久。

所以我的房間可以給別人用。

我的藥可以被挪走。

我的披肩可以披在別人身上。

那是不是連陸景辭,也可以因爲我醒得少,就分給別人?

我抬頭去夠藥盒。

指尖剛碰到邊緣,藥盒就從書架上掉下來。

白色藥片散了一地。

季瀾驚呼一聲,往後退。

陸景辭第一反應是扶住她。

我蹲下去,一顆一顆撿藥。

手抖得厲害,眼前開始發花。

陸景辭終於走過來,語氣壓着煩躁。

“你非要這樣嗎?”

我沒有看他。

把藥片撿回盒子後,我轉身回臥室。

關門前,我聽見季瀾輕聲說:

“景辭,我是不是不該來?”

陸景辭說:

“不是你的錯。”

我靠在門後,慢慢摘下婚戒。

戒圈在指節處卡了一下,勒得有點疼。

我用力一拽,皮膚紅了一圈。

便籤盒還放在枕邊。

我把婚戒放進去。

盒底壓着一張舊便籤,是陸景辭結婚第一年寫給我的。

“眠眠,醒來叫我,我一直在。”

我看了很久。

然後撕成兩半。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在。

有些人只是站了一會兒,就嫌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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