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平南定北,我將廢太子裴淵扶上龍椅。
登基前夜,他卻在我枕邊銅鏡中看見一行金字:
"輔佐任務完成,是否抽離靈魂回歸現代?"
他臉色驟變,一夜沒閤眼。
可他永遠看不到我在夢裏挑着鳳冠霞帔,笑着喃喃:
"我不走,我要留下來當他的皇后。"
登基後,他荒廢朝政,將後位賜給表妹。
他以爲只要天下不太平,任務就完不成,我就永遠走不掉。
爲了留住我,他將我鎖入冷宮。
甚至在我被誣陷通敵下獄時,縱容表妹廢了我執筆的雙手。
直到他親手毀掉的江山引來敵軍圍城,表妹挽着他撒嬌:
"陛下捨不得我受驚,不如把這賤人綁上城頭祭旗,好早些退敵。"
他竟真的將我拖出天牢,鎖穿琵琶骨,綁上城樓箭垛。
萬箭齊發,我滿身是血地跪在血泊中。銅鏡浮現一行金字:
"宿主瀕死,是否轉入復仇支線?解鎖新身份。"
......
城樓上風灌如刀。
鐵鏈從我琵琶骨裏穿出來,每呼吸一次,身體磨着鐵環發出細碎的聲響。
第三輪箭雨停了。
我身上插了六支箭,沒一支在要害。
不是他們射不準——是故意的。
城下敵軍陣前有人舉盾喊話:
"看見了嗎?你們的沈將軍,就是這個下場!裴淵連自己的功臣都綁上來喂箭,你們還替他賣甚麼命!"
城牆上的守軍沉默着。
有幾個老兵側過臉,不忍心看我。
我認得他們。三年前平南之戰,我帶着這些人從屍山裏爬出來過。
可現在沒人敢動。
因爲裴淵就在甕城門樓裏坐着,隔着一道窗欞,安安穩穩。
沈嫣靠在他身側,手裏捧着暖爐。
我聽見她的聲音飄過來,輕輕柔柔的:"陛下,外面好吵,我害怕。"
裴淵抬手覆上她的耳朵。
那隻手。
三年前漠北雪原斷糧七日,他燒得神志不清,也是用那隻手死死攥着我的袖子,啞着嗓子說:"昭寧,別丟下我。"
我沒丟。
最後半塊乾糧塞給了他,自己嚼了兩天草根撐到援軍。
如今那隻手捂着別人的耳朵,怕她聽見我挨箭的動靜。
我下意識想朝門樓方向抬手——不知道想做甚麼,也許是想夠他,也許只是三年的習慣還沒死透。
鐵鏈猛地繃緊。
琵琶骨裏傳來一聲脆響,手臂抬到一半就落了下來。
廢掉的手指垂在膝側,一滴血順着指尖落進血泊裏,沒有聲響。
夠不到。
我沒再看他們。
我在看城下。
三年行軍打仗養出來的本能,不是廢了兩隻手就能磨掉的。
敵軍陣型不對。
圍三闕一——東、西、北三面壓上來,唯獨南門方向空着。
這不是攻城。
這是在等人開門。
城裏有內應。
我咬着牙扭頭朝門樓方向看,琵琶骨裏的鐵環猛地刮過碎骨,疼得我眼前發黑。
但我還是看清了——沈嫣身後那個面生的侍女,視線一直往南門方向飄。
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我張嘴想喊,鐵鏈一扯,嘴裏湧上來的不是聲音,是一口血沫。
"南......"
聲音被風和戰鼓吞了個乾淨。
沒人聽見。
銅鏡在眼前浮動,金字一行行亮起:
"宿主生命值:11%。"
"是否激活復仇支線?激活後將獲得臨時身份與生命維持。"
我盯着那行字。
然後在心裏問了一句:"我現在愛意值多少?"
銅鏡頓了一瞬。
新的金字浮現:"當前愛意值:六。"
六。
三年的仗,三年的血,三年的不肯走。
到最後只剩六分。
我閉上眼,沒有激活支線。
不是還愛他。
是城裏有內應,南門要被打開,滿城百姓要遭殃。
我得把這個消息傳出去。
哪怕用最後一口氣。
銅鏡的金字緩緩暗下去。
城下戰鼓又擂了起來。
第四輪箭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