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有事說事。」
我聲音很平，沒有給他想要的任何情緒反饋。
李鋒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
「師傅，你這脾氣還是這麼臭啊。」
「不過這次你可是踢到鐵板了，你知道現在全網有多少人想扒你的皮嗎？」
「那個阿朵，現在簡直是全網的心頭肉。你把人家惹哭了，這事兒可不好收場。」
我盯着電腦屏幕上阿朵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眼神極冷。
「所以呢？你是來落井下石的？」
「別這麼說嘛師傅，」李鋒的語氣變得陰陽怪氣起來，「好歹你以前帶過我。我是想提醒你，如果你不敢去，明天我可就帶團隊去了。」
「這潑天的流量，你不接，我可就替你接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李鋒，你敢去那裏試試。」我咬着牙，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喲，急了？」他笑得更大聲了，「怎麼，怕我拍出來搶了你的風頭？還是怕我證明你就是個嫌貧愛富的虛僞小人？」
「我警告你，那個地方——」
「嘟——嘟——嘟——」
他掛了。
我死死攥着手機，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個蠢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踏進的是甚麼地方。
但我的警告不僅沒用，反而加速了他的作死。
第二天一早。
李鋒直接在全平臺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直播。
直播間裏，他穿着一身光鮮亮麗的探險裝備，身後跟着三個扛着長槍短炮的攝像師。
「家人們，老周不去的地方，我李鋒去！」
他對着鏡頭大聲喊道，滿臉都是正義凜然。
「戶外人的精神是甚麼？是探索，是發現，是幫助那些需要被看見的人！」
「有些所謂的大V，靠着包裝和人設火了，就忘記了初心。但我不一樣！」
「我已經聯繫上阿朵妹妹了，今天我們團隊就進山，去喫那頓S豬菜！」
彈幕沸騰了。
【鋒哥牛逼！！這纔是真正的戶外人！！】
【比那個裝逼的老周強一萬倍！】
【支持鋒哥！讓那個老周看看，甚麼叫格局！】
【鋒哥去了一定要多幫幫阿朵啊，她太可憐了。】
我看着這場荒誕的直播，胃裏一陣陣痙攣。
而李鋒爲了流量，甚至連麥了阿朵。
阿朵出現在分屏裏。
她換了一身更樸素的衣服，頭髮乖巧地編成兩條麻花辮，看到李鋒時，露出了一個羞澀又感激的笑容。
「謝謝鋒哥，我們在村口等你。」
「王伯已經在燒水了，就等你們來了。」
李鋒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勒妹妹，等哥去給你們村帶貨，保證讓你們的日子火起來！」
這副兄友弟恭、扶貧助農的畫面，徹底將我釘在了恥辱柱上。
上午十點，我的商務手機開始瘋狂作響。
全都是解約電話。
「周總，不好意思啊，現在輿論對您太不利了。」
一家合作了兩年的衝鋒衣品牌公關總監語氣冷漠。
「我們的品牌理念是『勇敢與大愛』，您這次的行爲......和我們的調性不太符。」
「按照合同，因爲您的個人負面影響導致解約，您需要賠付兩百萬違約金。」
我沒有辯解。
「知道了。法務會對接。」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
四個代言取消，六個正在談的合作無限期擱置。
甚至連我資助的一家野生動物保護基金會，都發來婉拒的郵件，說不希望引入有爭議的捐贈人。
牆倒衆人推。
到了下午，事情已經演變成了對我個人的全方位網暴。
我的過往視頻被一幀一幀地截出來審判。
我在雪山上因爲極度缺氧沒有回應嚮導的畫面，被說成是「虐待隨行人員」。
我在沙漠裏拒絕給亂跑的遊客提供飲用水的片段，被指責爲「見死不救」。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家庭住址。
小七推開我辦公室門的時候，臉色慘白。
「老周，不好了。」
她聲音都在抖。
「怎麼了？」我抬起頭。
「你趕緊看本地新聞......阿姨出事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小七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視頻裏，是在我媽住的那個老舊小區門口。
一羣打着「正義路人」旗號的小年輕，舉着手機把老太太堵在菜攤前。
「你就是周晏的媽吧？你女兒平時那麼刻薄，是不是隨了你啊？」
「老太太，你女兒看不起窮人，你自己也不過是個買打折菜的老太婆，你裝甚麼清高？」
我媽手裏提着一把小青菜，驚恐地往後退。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認識......」
「認錯個屁！有人都扒出你們家戶口本了！」
一個染着黃毛的男人猛地湊上去，手裏的鏡頭幾乎懟到我媽臉上。
我媽嚇得一個踉蹌，絆在身後的馬路牙子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感覺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老周你去哪？外面全是媒體！」小七拉住我。
我甩開她的手，眼睛血紅。
「去醫院。」
一路飆車到市一院骨科。
我媽躺在病牀上，左手臂打着厚厚的石膏。
五十多歲的人，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在被子裏。
看到我來，她勉強扯出一個笑。
「小晏啊，媽沒事......就是沒站穩。」
我走過去，看着她蒼白的臉和眼角的淤青。
那是倒地時磕在臺階上弄的。
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嚨裏像塞了一團帶血的棉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兩個舉着自拍杆的女人衝了進來，鏡頭直接對準了我和病牀上的我媽。
「家人們看到了嗎！這就是那個冷血主播的現世報！」
「報應不爽啊！」
我轉過頭。
看着那兩個囂張的女人。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