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破那天,我護了五年的病弱質子穿着敵國攝政王的戰甲踏進大殿。
我嘶吼着抓起斷劍,死死扎穿他的右肩,慘笑道:"兩清了!"
五年相護,我廢了他拿劍的右手。
我被丟進浣衣局,拔了十指指甲、灌了啞藥,正好對應我替他擋過的十一次暗S。
三年後大赦,手廢嗓啞的我成了河邊漿洗的粗使。
他的大轎停在岸邊時,我正蹲在河邊,用那雙沒了指甲的殘手替身旁的男人擦臉上的血。
他猛地衝下轎,一把將那男人摔開,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看他:"當年你拿命護我的那份心,現在給一個不相干的人了?"
......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只能漏出一絲氣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啞藥毀了我的嗓子。
我說不出話。
但我用口型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滾。"
沈臨淵的左手猛地收緊,掐得我下頜骨幾乎要碎開。
他的右肩微微垂着,那是我當年一劍扎穿的地方。
三年了,他的右手依舊使不上力。
可他左手的力道,足以捏碎我的骨頭。
"你倒是硬氣。"
他鬆開手,左手指節上沾着河灘的泥水。
我跌坐在爛泥裏,撐着地面的手指觸到冰涼的河水,那些沒有指甲覆蓋的嫩肉又開始發出細密的刺痛。
我已經習慣了。
那個被他摔開的書生還趴在不遠處。
沒想到,就是這個動作,引得沈臨淵掀簾而出。
三年前剛進浣衣局的時候,拔甲是一根一根來的。
第一根拔的是左手無名指。
嬤嬤拿鐵鉗子夾住指甲蓋邊緣,像撬蚌殼一樣,慢慢往上翻。
我當時還能尖叫。
到第五根的時候,嗓子已經叫劈了大半。
叫劈的嗓子養養還能回來。
但十根拔完之後灌下去的那碗啞藥,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行刑的太監笑着對我說:"姑娘替攝政王擋了十次刀,又替他試了一次毒,十一次,攝政王記得清清楚楚,一筆都不會算差。"
不會算差。
他確實從來不會算差。
當年他躺在我牀上咳血的時候,我連夜翻Q去太醫院偷藥。
被巡夜的侍衛發現,我從牆頭摔下來,左腿的骨頭斷了,我硬是爬着把藥送回去的。
他接過藥,眼眶泛紅,啞着嗓子說:"阿蘅,你別對我這麼好,我怕還不起。"
現在看來,他還了。
一筆一筆,掰着指頭算得明明白白。
沈臨淵轉身上了轎。
轎簾落下的一瞬間,我看見他的右手微微抬了抬,又無力地垂下去。
我跪在河灘上,朝遠去的轎子磕了一個頭。
這是求他放過那個書生。
沈臨淵沒有回頭。
但轎簾後飄出一句很淡的話,像是自言自語。
"把那個書生的腿打斷。"
我撲過去,嘴裏發出破碎的嗚咽。
喉嚨裏像有甚麼東西在拼命掙扎,卻只能擠出幾個含混的氣音。
侍衛面無表情地攔住我。
身後傳來木棍砸在骨頭上的悶響,還有書生壓抑的慘叫。
沈臨淵的轎子已經消失在街口。
我癱坐在地上,看着那個無辜的書生因爲我的一塊擦血布,被生生打斷了腿。
我低頭看着自己那雙殘廢的手。
當年我靠近他,廢了自己。
現在有人靠近我,也跟着遭殃。
區別只是,當年他是那個被我護着的人。
現在他是執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