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家的路上,許逢舟開車,簡知依坐副駕。
我坐在後排,媽媽坐我旁邊,一直在跟前面的簡知依討論婚禮當天伴娘的妝容。
"知依你皮膚白,口紅用豆沙色就行,千萬別搶新娘風頭啊。"
媽媽笑着說,語氣裏全是驕傲。
簡知依轉過頭來看我一眼:
"姐,你到時候用甚麼色號?我們別撞了。"
我說:"隨便。"
媽媽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甚麼叫隨便?你是新娘,上點心行不行。"
我想問:
既然是新娘,爲甚麼婚紗的尺寸可以隨便,座位可以隨便,甚麼都可以隨便?
但我沒問。
這種問題問出來,得到的只會是一句"你怎麼這麼矯情"。
到家之後,飯桌上的菜是酸菜魚、蒜蓉蝦、芒果班戟。
全是簡知依愛喫的。
我對芒果過敏,吃了嘴脣會腫。
這件事我說過至少二十次。
每次媽媽都說記住了,下次不買了。
可每次餐桌上,芒果從未缺席。
我把班戟推到一邊,夾了一筷子酸菜魚。
簡知依把那盤班戟端到自己面前:
"姐不喫我喫啊,浪費多可惜。"
許逢舟給她倒了杯果汁:
"慢點喫,別噎着。"
飯喫到一半,媽媽提起婚禮請柬的事。
"對了行昭,請柬上的照片我選好了,用你們上次拍的那張。"
她掏出手機給我看。
照片上是許逢舟和簡知依的合影。
兩個人站在櫻花樹下,簡知依笑得燦爛,許逢舟側頭看她,嘴角也帶着笑。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三秒。
"媽,這是我跟許逢舟的婚禮。"
"我知道啊。"
媽媽不以爲然,
"這張拍得好看嘛。你那天拍的都太嚴肅了,笑得也不好看。”
“反正請柬那麼小,誰看得清臉。"
我放下筷子。
許逢舟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請柬上的照片是你和我妹的合影。"
他頓了一下,拿過手機看了看,然後說:
"應該是你媽選錯了。”
“阿姨,這張不行,得換新娘的。"
媽媽愣了一下:
"啊?我看着挺好的,許逢舟你跟知依站一塊確實上相。"
說完自己也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
"那重新選吧。行昭你把你拍的照片發我。"
簡知依低頭戳着碗裏的蝦,沒說話。
但我看到她嘴角壓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那天晚上,我躺在牀上翻手機相冊。
翻了二十分鐘,發現全家人的合影裏,我的臉基本都在邊緣,有好幾張被裁掉了半邊身子。
而許逢舟的手機裏,我往前翻了三百多張,我只出現了四次。
其中兩次是合影的背景板。
另外兩次,一次是我幫他取快遞時他隨手拍的照片,拍的是快遞盒子,我的手在畫面角落。
還有一次是過年全家合照,簡知依站C位,我在最左邊,半個肩膀在畫面外。
我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
第二天早上,我去婚慶公司對接流程。
婚慶策劃師是許逢舟大學同學介紹的,姓陳,一見面就很熱情。
"簡小姐您好!之前許先生來過一次,把流程基本都定了。"
她翻開本子給我看,一項一項地過。
"入場BGM是《告白氣球》,這是您妹妹點的,她說她最喜歡這首。許先生說行。"
"婚禮甜品臺的口味是草莓慕斯和芒果千層。"
"我對芒果過敏。"
陳策劃愣住了,翻了翻本子:
"可是這個是許先生確認的,他說女方家屬都愛喫芒果。"
我沉默了兩秒。
"換掉。"
"好的好的,那換甚麼口味?"
"隨便,不含芒果就行。"
對完流程出來的時候,我站在婚慶公司門口,太陽很大。
手機裏跳出許逢舟的消息:
【知依說她想在婚禮上唱首歌祝福我們,我覺得挺好的,你沒意見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連我自己的婚禮,都要變成她的舞臺。
我回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