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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診抑鬱症那天,我爸剛當選省立醫院院長。
他拿起我的診療單看了三秒,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我是腦外科出身,做過的開顱手術不下上千臺,我比你更清楚甚麼叫腦子有病。”
“拿這種虛無縹緲的情緒問題來賣慘,不配當我的女兒。”
護士長媽媽扔了我的藥,取消了我的心理諮詢預約,送我回了寄宿學校備考。
“只要你考全省前十,志願隨你報,我和你爸再也不管你了。”
我信了她的話,發了瘋般苦學,最終考了全省第三。
填報了心心念唸的攝影系後,我高興得像是病好了,拿打工掙來的錢買了單反相機,做夢都是自由的大學生活。
直到收到的錄取通知書,恭喜我被臨牀醫院系錄取。
我哭着質問,卻被我爸抬手扇了一耳光。
“我堂堂院長的女兒,去學甚麼街溜子攝影,你是想讓我成爲全醫院的笑柄?”
我媽將相機砸成碎片,丟進了垃圾桶。
“爸媽不會害你,你只要是我女兒,這輩子都得聽我的話!”
我看着他們扭曲的臉,忍着左耳尖銳的耳鳴,忽然笑了。
“既然這樣,我把命還給你們。”
......
屋內靜了一瞬。
下一秒,我媽皺起眉,指尖狠狠戳在我頭上。
“林知夏,你跟誰講這種混賬話?小小年紀拿命來威脅人,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竅,才惦記上甚麼狗屁攝影!”
“那玩意兒能當正經飯喫?能有臨牀醫學穩妥?”
我爸更是滿臉恨鐵不成鋼地瞪着我。
“要你學醫,是讓你畢業後直接走醫院的管培通道,少走十幾年彎路!”
“當年我和你媽從鄉下縣城考出來,付出多少心血,看盡多少冷臉,才終於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你倒好,生在我們家,閉着眼睛就能站上別人一輩子摸不到的高度,我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非要跟我們對着幹?”
每一聲叱問,都像是一顆釘子,將我的心口扎得鮮血淋漓。
耳鳴愈發難以忍受,我順着牆滑倒在地,紅着眼看他們。
“分是我一分一分考的,這是我自己的人生,憑甚麼你們說改就改?”
“憑甚麼?”
我媽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着我,把我整個罩在她的影子裏。
“就憑我是你媽,就憑你是我們生的!”
“你這腦子,你這點學習的天分,哪一樣不是我們遺傳給你的?”
“你能安穩讀書,能請最好的家教,能不用操心任何生計,哪一樣不是我們掙來的條件?”
“沒有我們,你能考全省第三?你連在這跟我頂嘴的資格都沒有!”
我別過臉不說話,我爸見我這副樣子,火氣更盛,抬腳就踹向我的心口。
“現在知道錯了沒有?跪直了,自己扇耳光,好好反省清楚。”
“第一,不該忤逆父母!第二,不該不知好歹!第三,不該玩物喪志!”
“扇,扇到你想明白爲止!”
從小到大,只要我做了違揹他們心意的事,都會被要求下跪,然後自扇耳光認錯。
過去,我爲了成爲他們理想的乖巧女兒,總會自己嚥下委屈,順從照辦。
可這次,我卻忍着心口的疼痛,倔強地抬頭看向他。
“我不!”
“你還頂嘴?”
我媽瞪大了眼睛,失望透頂地看向我。
“爲了生你,我產後大出血,在ICU躺了十多天才醒過來。”
“你小時候頑皮掉進河裏,你爸爲了救你大冬天跳下水,落下了一輩子肺炎的毛病。”
“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
又是這番說辭。
強烈的羞恥感和內疚襲來,我看着他們兩張盛怒的臉,突然沒了一句爭辯的力氣。
我跪在地上,慢慢抬起手,對着自己的右臉扇了下去。
“我錯了。”
我啞着嗓子說完一句,又扇了自己一下,“我不該忤逆爸媽。”
第三下,力道更重,我嘴角都麻了。
“我不該不知好歹。”
“我不該玩物喪志。”
每說一句,我就機械地扇自己一記耳光。
數不清扇了多少下,直到兩邊臉都腫得發燙,我爸纔開口叫停。
“行了,明天還有升學宴,給你留點顏面。”
“席上管好你的嘴,敢在外面給我丟臉,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我媽跟在後面,“砰”一聲摜上了房門。
無邊無際的黑暗,剎那間如潮水將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