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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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定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我被我媽拽着出了門,路上她反覆叮囑我,等會兒要笑着跟長輩打招呼,不許擺臉色,不許提攝影的事。

進了包廂,親戚朋友坐了滿滿三桌,還有幾個我高中玩得好的同學,也被我爸媽叫來了。

之前填完志願的時候,我跟他們說過我要去學攝影,還興高采烈地給他們看我攢錢買的相機,說以後要拍遍全國各地的風景。

他們當時都替我開心,說終於得償所願。

可今天包廂門口掛着的紅色橫幅上,明明白白寫着“恭喜林知夏同學考入首醫臨牀醫學系”。

幾個同學看我進來,眼神都帶着疑惑。

我避開他們的視線,在主桌落座後,就一直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白瓷盤。

兩邊臉都還腫着,稍微動一下就扯得疼。

我不敢抬頭,怕別人看見我臉上的巴掌印。

開席之後,姑姑最先覺出不對,笑着跟我爸說:“知夏今天怎麼了?大喜的日子,怎麼一句話都不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爸端着酒杯,跟旁邊的叔叔碰了一下,才嗤笑一聲。

“不舒服甚麼,就是被我和她媽慣壞了,愛給大人甩臉色。”

“昨天還因爲填志願的事,在家裏跟我們鬧了一晚上。”

滿桌人都看了過來。

“這有甚麼好鬧的?學臨牀多有前途,多少人羨慕都來不及。”

“可不是嘛。”我爸像是找到了知音,“這孩子就是空有個遺傳了我的腦子,正事上一點拎不清,非要去學甚麼街溜子纔去學的攝影。”

“幫她改了志願,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一點規矩都沒。”

“現在木已成舟,她高興也得去上,不高興也得去上,還能反了天不成?”

滿桌的親戚都笑了,跟着附和,說孩子小不懂事,還是父母考慮得長遠。

一句接着一句,像是帶着倒刺的毒蟲,直往我耳朵裏鑽。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耳鳴又開始了,越來越大聲,蓋過了滿桌的說話聲。

胸口愈發疼痛,像是快要喘不過氣,手腳也跟着顫抖。

我再也忍不住了。

站起身,一把掀了桌子。

“夠了!這個學我不會去上!”

“我要復讀,明年還要報攝影系!”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看到鋪着紅毯的包廂一片狼藉,我突然有種報復得逞的快感。

直到下一秒,我爸的巴掌凌空朝我打了過來。

“林知夏,我看你是瘋了!”

我嘴裏瞬間泛起血腥味,耳朵裏嗡的一聲,好半天聽不見聲音。

對面,我爸像個高高在上的帝王,冷着臉對我斥罵。

“你敢去復讀試試?我告訴你林知夏,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如果還不滿意,你現在就滾,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爸爸曾是我最崇拜的人,從小到大,我最害怕讓他失望。

可現在,透過他猙獰的表情,我卻只看到一個掌權者對奴隸脫離控制的惱怒。

我站在滿地碎瓷片裏,耳朵裏嗡嗡作響,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顫。

我爸看見我抖得厲害,神色微變,下意識朝我伸出手。

“怎麼,打重了?”

迎着全場各色目光,我沒有回答一個字,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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