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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出來的第二天,媽媽舉辦了升學宴。
她年初說過,誰考得好,就把外婆留下的那支老翠鐲子給誰當升學禮。
席間,她當着所有親友的面,笑着把鐲子戴上了我那擦邊考上大專的表弟的女朋友手腕。
“你表弟有女朋友了,人家小姑娘不能沒有見面禮。你反正不急,下次吧。”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當場質問她到底還有多少個“下次”。
初中時,我的競賽獎金填了表弟的補習班;
高中時,我的壓歲錢湊了表弟的擇校費;
現在連我的升學宴,也成了她斂財倒貼表弟的提款機。
我所有的拼盡全力,永遠在被她笑着拿去,爲表弟的平庸買單。
但這次我只是安靜地鼓了鼓掌。
因爲今天上午,我已經簽了全獎直博的留學offer。
媽,我不是走了,我是從這個家消失了。
......
“知意,今天你可是狀元,得給你弟弟包個大紅包吧?”
我還沒說話,表弟許嘉佑已經把收款碼遞到我眼前。
“姐,你獎金多,意思意思就行,別讓我女朋友覺得咱家小氣。”
他女朋友程梔抬起手腕。
燈光落下來,那支老翠鐲子綠得刺眼。
外婆臨終前握着我的手說,等我考出去,這個鐲子就留給我。
媽媽當時哭着點頭。
如今,她親手把它戴到了別人手上。
程梔似乎怕我看不清,故意把手腕往桌面上一搭。
“姐姐別誤會,我也不是非要。”
她聲音軟得像糖水。
“阿姨說,你以後前途大,甚麼好東西沒有呀。”
周圍親戚立刻笑起來。
“知意啊,女孩子別太計較。”
“你媽養你這麼大,你幫幫弟弟怎麼了?”
我掃了許嘉佑的碼。
一塊錢。
到賬提示響起的瞬間,許嘉佑臉上的笑僵住。
“孟知意,你甚麼意思?”
我把手機扣回桌面。
“你說意思意思。”
“我認真想了想,你就值這個意思。”
包廂裏靜了一秒。
媽媽的臉當場沉下來。
“孟知意,今天這麼多人,你非要讓我下不來臺?”
“鐲子給小梔怎麼了?她馬上是你弟妹,你當姐姐的,連這點氣量都沒有?”
我看着她。
“那我的升學宴份子錢呢?”
她眼神閃了一下。
“你一個學生拿那麼多錢做甚麼?我替你存着。”
舅媽立刻接話。
“你媽也是爲你好。嘉佑訂婚,彩禮、房子、車,哪樣不要錢?”
程梔垂下眼,手指輕輕轉着鐲子。
“早知道姐姐這麼介意,我就不戴了。”
嘴上這麼說,她卻把袖口往上推了推。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壓在桌上。
“這裏面,是我這些年被你們拿走的錢。”
“競賽獎金、獎學金、外婆給我的教育金、今晚的份子錢。”
“我列過賬。”
“二十八萬六千四百。”
舅媽臉色一白。
“你一個小孩,算甚麼賬?”
我說:“還錢。”
媽媽猛地拍桌。
“孟知意!”
我抬眼。
“喊我沒用。”
“今天之前,我確實想算了。”
“可外婆的鐲子,你不該給她。”
媽媽氣得胸口起伏。
“那是我媽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你外婆要是活着,也會心疼嘉佑!”
我笑了一下。
“她最後三個月住院,許嘉佑一次沒去過。”
“她疼他,是託夢告訴你的?”
包廂裏親戚臉色都變了。
媽媽揚手要打我。
手停在半空。
大概她也知道,滿屋賓客都看着,狀元被親媽扇耳光,傳出去不好聽。
就在這時,程梔忽然低呼一聲。
那隻翠鐲從她腕上滑下。
啪。
碎玉濺開。
程梔眼睛瞬間紅了。
“阿姨,對不起,是我沒戴穩。”
她抬頭看我。
“姐姐剛纔一直盯着我,我有點害怕。”
許嘉佑立刻把她護到身後。
“孟知意,你滿意了?”
媽媽轉頭看我,眼神比碎玉還冷。
“道歉。”
我低頭看着地上的玉。
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也碎了。
可我竟然沒有哭。
手機震了一下。
郵件提醒跳出來。
【簽證預審通過,請於七日內完成離境材料確認。】
我關掉屏幕,抬頭。
“道歉可以。”
“先讓她跪下,把碎片一片片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