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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把我拖出包廂時,走廊裏的燈白得刺眼。
她指甲掐進我手腕,壓着聲音罵。
“孟知意,你是不是瘋了?”
“你表弟訂婚是大事,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難看?”
我甩開她。
“這是我的升學宴。”
“不是許嘉佑的訂婚宴。”
她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考得再好,也是我生的。”
“我讓你讓一讓親戚,你就得讓。”
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
小時候讓我讓玩具。
長大讓我讓錢。
現在連外婆的遺物,也要讓我讓。
包廂門開了一條縫。
程梔靠在許嘉佑懷裏,哭得肩膀發抖。
“阿姨,姐姐是不是討厭我?”
“要不我把鐲子碎片還給她吧。”
媽媽立刻軟了語氣。
“不是你的錯。”
“有些人書讀多了,心就硬了。”
許嘉佑衝出來,扯住我的書包帶。
“你把小梔嚇成這樣,不賠個同價位玉鐲,這事沒完。”
我看着他。
“她摔了我的東西,你讓我賠?”
“你少裝。”
他冷笑,“你以後拿全獎,掙大錢,一隻鐲子算甚麼?”
我從書包裏抽出文件袋。
複印件一張張攤在走廊窗臺上。
外婆遺囑。
陪護記錄。
獎金流水。
轉賬截圖。
舅媽借款聊天記錄。
“那報警吧。”
“遺物損毀,借款不還,升學宴禮金侵佔。”
“我今晚剛好有空。”
媽媽臉色終於變了。
她伸手來搶。
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
“原件不在我這裏。”
這話是假的。
原件就在我包裏。
可他們不敢賭。
舅媽聽見動靜出來,看見流水,嗓子立刻尖了。
“甚麼借款?那是你媽孝敬孃家的錢!”
“你一個小孩記甚麼賬?”
我說:“我成年了。”
“從今天起,你再動我的錢,就是盜竊。”
媽媽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成年?”
“好。”
“那你學費生活費自己想辦法。”
她把那張銀行卡拿起來,塞進許嘉佑手裏。
“這錢就當給嘉佑訂婚。”
“明天你跟我去招生辦,把志願改了。”
我問:“改成甚麼?”
“本地師範。”
她答得很快。
像早就排練過。
“女孩子讀那麼遠沒用。師範穩,離家近。”
“嘉佑和小梔結婚後也要人照應,你是姐姐,該幫一把。”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荒唐。
我熬過無數個凌晨,拿競賽獎,申請項目,寫材料寫到手指發麻。
最後在她嘴裏,只配留下來給表弟帶孩子。
“我不填。”
媽媽臉色沉下去。
“你再說一遍?”
“我不填本地師範。”
巴掌落下來的時候,走廊盡頭的服務員嚇得停住。
我偏過臉,嘴裏嚐到血味。
包廂裏親戚探出頭。
沒人勸。
程梔捂着嘴,眼睛裏卻有藏不住的快意。
媽媽指着我。
“今天起,你別想從家裏拿一分錢。”
“你那點傲氣,遲早會被現實磨乾淨。”
我擦掉脣角的血。
“不會。”
“我已經不用你養了。”
我把手機舉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英文錄取確認頁。
全額獎學金。
導師簽名。
離境倒計時。
媽媽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你甚麼時候申請的?”
“你憑甚麼不告訴我?”
我收回手機。
“憑你從來沒問過我想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