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楚皇帝楚淵親自來了。
他穿着明黃常服，身後跟着皇后、丞相蘇長明，還有一羣等着看熱鬧的宗親命婦。
明華郡主一見他，眼淚落得更快。
“陛下。”
她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散，“我不是故意攔聯姻隊伍，只是那南疆的香氣實在刺鼻，我心口疼。”
楚淵皺眉看向我。
他的眼神沒有愧疚，只有審量。
像在看一件不太合適的貢品。
“南疆聖女？”
我淡聲道：“姜音。”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按國禮稱我聖女。
“明華自幼體弱，她若不適，朕也不能不管。”
“既然只是一方面紗，你摘了便是，兩國聯姻，貴在相讓。”
相讓。
我從城外讓到城門，從烈日下站了三個時辰，讓他們不驗國書，讓他們輕慢使團。
現在還要讓我讓掉傳承面紗。
“若今日是大楚公主入南疆聯姻，南疆人嫌她鳳冠刺眼，要她摘冠跪行，陛下也覺得貴在相讓？”
楚淵臉色微沉。
皇后冷聲道：“大膽蠻女！你既來聯姻，將來便是大楚太子妃，怎敢拿自己同明華相比？”
明華郡主靠在楚淵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陛下別惱，她在深山長大，不懂尊卑也是有的。”
“只是我身子真的受不住，她若肯摘面紗，我願意把自己的極品天山雪蓮送給她，算作賠禮。”
她說得溫柔，大楚衆人立刻露出感動神色。
彷彿她受盡委屈，還願意體恤我這個蠻女。
我看向她身後的宮女捧着的錦盒。
很精緻，也很敷衍。
“明華郡主。”我說，“你覺得一株雪蓮，能換南疆巫主的面紗？”
她眼眶一紅：“我只是好意。”
我點頭：“那我也好意提醒你一句，南疆女子的傳承面紗，只有三種時候能摘。”
明華怔住。
我說：“死後入棺，繼任巫主，或者向敵人宣戰。”
風聲從城門洞裏穿過，颳得衆人衣袍翻飛。
楚淵臉色終於變了。
丞相蘇長明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女危言聳聽。”
“南疆既遣她聯姻，便是有求於我朝。”
“若今日因一方面紗退讓，往後南疆使團入京，豈不人人帶蠱縱馬？”
他說完，又轉向我，語氣森冷：“姜姑娘，你母親送你來，不是讓你擺南疆架子的。”
“兩國盟約已定，你入東宮，南疆得歲藥互市，各取所需。”
“莫要一時意氣，壞了你族人活路。”
我忽然笑了。
“蘇丞相看過盟約？”
蘇長明神色不變：“自然。”
“哪一份？”
他一頓。
我看着他：“我帶來的國書，你們沒驗。”
“大楚禮部手裏的副本，我還沒見。”
“蘇丞相怎麼知道，盟約寫的是我入東宮爲妃？”
蘇長明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慌亂。
很快，他又壓下去。
“國書內容，豈容你當衆質疑？”
我還沒開口，明華郡主忽然輕輕喘了一聲，整個人往太子懷裏倒去。
“殿下，我好難受。”
楚景立刻扶住她。
皇后大怒：“還愣着做甚麼？摘面紗！若明華有個好歹，本宮要她整個送親隊伍陪罪！”
這話一落，楚景不再遲疑。
他親自上前，劍尖抵住阿桑的肩，命令禁軍按住我的侍女。
兩名粗使嬤嬤彎腰來抓我的面紗。
我沒有躲。
只是看着楚淵。
“陛下也要這麼做？”
楚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摘。”
很輕的一個字。
卻足夠讓城外十萬藤甲軍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