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市中心醫院突發大規模停電,我爲母親主刀的開顱手術做到最關鍵的階段,視野陷入純黑。
相戀七年的未婚夫顧軒,在耳麥裏指揮:
“別慌,備用電源還有十秒啓動,現在向左下刀兩毫米,避開大血管。”
在黑暗中,我準備跟着顧軒的指令下刀。
我剛準備動作,他卻誤以爲切斷了通訊,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女人輕嘆:
“林櫻,只要她切一刀切斷她媽的視神經,造成醫療事故,你就能以救場專家的身份接手,保住你的執照。”
“反正躺在臺上的是她媽,本來也活不長了。”
黑暗中,我寒意從腳底直竄心臟。
他竟然要用我親媽的眼睛,去給白月光鋪路!
顧軒以爲我會像往常一樣對他深信不疑,盲目下刀。
可他忘了,臺上躺着的是生我養我的母親,這臺手術的解剖圖紙在我腦海裏推演了上萬遍。
哪怕閉着眼,我也絕不會出一丁點差錯......
......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握着手術刀的指尖微微發抖。
七年。
我把這個男人從一個連主刀資格都沒有的住院醫,一路推到神外科副主任的位置。
他拿到的每一臺核心手術機會,都是我在科室會議上替他爭取的。
而現在,他要用我母親的眼睛,去討好那個連基本解剖結構都分不清的廢物。
耳麥裏,林櫻的聲音傳來,帶着撒嬌的尾音:
“澤哥,事成之後,那個神經介入專利......”
顧軒低笑:“放心,老太太的專利值上億,等她瞎了,蘇渺渺自顧不暇,到時候專利轉讓協議我來搞定。”
我閉上眼。
這臺手術的每一根血管走向、每一條神經分佈,我在腦子裏推演了上萬遍。
顧軒說向左兩毫米。
我偏向右。
精準地將刀刃貼着瘤體邊緣滑過去。
避開所有他想讓我切斷的東西。
我一刀一刀地剝離。
三分鐘。
瘤體完整剝離。
全程零失誤。
備用電源在我縫最後一針的時候才亮起來。
白光打在我臉上,我看見了自己手套上的血,和監測儀上母親平穩的生命體徵。
她活着。
眼睛完好。
我緩緩摘下手套,摸了一下白大褂口袋裏那個一直亮着紅燈的微型手術記錄儀。
全程錄像,全程錄音。
手術室的門被踹開。
顧軒沒穿無菌服,直接衝進來。
他看見了監測儀上的數據。
患者生命體徵平穩,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眼睛沒瞎。
“蘇渺渺!”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違規盲刀操作這是嚴重醫療事故!”
林櫻跟在他身後進來,穿着一身嶄新的手術服,手裏拿着一摞文件。
她看了一眼監測儀,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蘇渺渺,這臺手術從頭到尾都是我主刀的。”
她把那摞文件舉起來,上面赫然寫着她的名字,還有完整的手術記錄。
僞造的。
她早就準備好了。
不管我媽今天是死是活,這臺手術的功勞都是她林櫻的。
我看着她那張精心化過妝的臉,突然笑了。
“林櫻,你知道我媽爲甚麼只讓我做這臺手術嗎?”
她愣了一下。
我摘下口罩,一字一句地說:
“因爲她說,這世上她只信我的手。”
顧軒臉色鐵青。
我回頭看了一眼手術檯上還在麻醉中的母親。
顧軒已經走到了她牀邊。
他要接管術後工作。
他要把我媽推進那個拒絕家屬探視的VIP病房。
我被拖出手術室的最後一秒,聽見林櫻對着走廊裏等候的媒體說:
“手術很成功,患者目前狀況穩定,感謝大家關心。”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她。
而我,被保安架着,犯了錯一樣被拖過走廊。
直到這一刻,胸口那股被壓抑的酸澀,才翻湧上來。
七年啊,整整兩千多個日夜。
我曾把他當成相伴一生的愛人,哪怕熬得心力交瘁,也無怨無悔的爲他鋪平前路。
沒關係。
紅燈還亮着。
最重要的是,媽媽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