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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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去了周聿白的工作室。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林姐,又來給周老師送資料啊?”

我搖頭。

“我來拿以前放在琴房的舊譜。”

她愣了一下。

“您直接刷門禁進去就好。”

我把卡貼上去。

“滴——”

紅燈亮了。

屏幕上顯示:權限無效。

小姑娘臉色有些尷尬,低頭查了查。

“林姐,您的權限......上週被取消了。”

上週,正好是周聿白給許星瀾錄那首曲子的時候。

我沒說話,裏面的門開了。

許星瀾抱着一疊譜子走出來,手腕上掛着新的門禁卡。

她看見我,笑了笑。

“知夏姐,你要拿甚麼?我幫你進去拿吧。”

我看着她懷裏的譜子。

最上面那本,是我親手替周聿白整理的盲文曲譜。

封面右下角,還有我的字。

我說:“不用了。”

小姑娘小聲問:

“林姐,那您的卡......”

我把舊門禁放到前臺。

“既然沒用了,就扔了吧。”

走的時候,我看見牆上新掛了一張海報。

周聿白穿着黑色西裝,站在白色三角鋼琴旁。

許星瀾坐在琴凳上,側臉乾淨漂亮。

海報上寫着:

“周聿白 × 許星瀾,尋找音樂裏的第一束光。”

第一束光。

我盯着那四個字,忽然想起周聿白失明最嚴重的那段時間。

他不肯開燈,也不肯拉窗簾。

我每天早上走進房間,都會握着他的手說:

“今天的光很好,你以後一定能看見。”

後來他真的看見了。

卻把那束光給了別人。

回到家,我從衣櫃裏拿出行李箱。

這個房子不小。

琴房,書房,影音室,幾乎全是周聿白的東西。

盲文樂譜堆滿一整面書櫃,復健記錄放了三個文件夾。

調音工具佔了半個儲物櫃,眼科病歷按年份裝訂得整整齊齊。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衣服,幾本樂理教材,一隻護腕。

還有一張母親舊鋼琴的照片。

那架琴,是我媽留給我的。

我十六歲生日那天,她坐在琴邊對我說:

“知夏,以後難過了,就彈琴給自己聽。”

後來周聿白等手術費,我把它賣了。

我騙他說學校發了獎金,他信了。

手機響了一下,周聿白髮來消息。

“今晚不回去喫,星瀾彩排晚。”

我只回:“嗯。”

過了十分鐘,他又發:

“你幫我把明天覆查預約提前半小時,我怕趕不上試音。”

我看着那行字。

以前這種事,我會立刻打電話。

醫院哪個窗口好說話,哪個醫生幾點有空,我都清楚。

現在我回:“你自己打電話改。”

那邊很久沒有動靜。

我放下手機,繼續收拾。

傍晚,我點開許星瀾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

照片裏,她坐在鋼琴前。

周聿白低着頭,正在替她調整琴凳高度。

他的手扶着她的手腕,很耐心。

配文是:

“有人比我自己還懂我的手該落在哪裏。”

下面有人評論:

“周老師也太寵了吧。”

許星瀾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我看着那張照片,沒甚麼表情。

周聿白失明那年,第一次摸琴鍵時,整個人都在抖。

是我握着他的手,一寸寸帶他摸黑白鍵。

我說:“這裏是中央C。”

他說:“知夏,我怕我再也彈不好了。”

我說:“不會,我陪你。”

現在他也會這樣陪別人了。

晚上十一點,周聿白回來了。

手裏拎着一個絲絨盒子。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

“給我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閃了閃。

“不是。星瀾明天演出要用的胸針,她禮服太素,我順路幫她挑的。”

順路,我點點頭。

“挺好。”

周聿白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臉色沉下來。

“你這是甚麼語氣?”

“我沒甚麼語氣。”

“她明天演出很重要,我幫合作對象準備一下,有問題?”

“沒有。”

他煩躁地扯開領口。

“林知夏,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站起來。

“人都會變的。”

說完,我拖着行李箱進了客房。

周聿白站在門外,聲音冷下去。

“你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關燈前,回了一句: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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