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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
媽媽打着哈欠走出房間,路過陽臺門。陽臺外面很冷,玻璃上結了厚厚一層白霧。
她沒有轉頭看門,直接進了廚房。
鍋裏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煎蛋的香味飄出來。
我飄在玻璃門上,看着她熟練地翻面,又拿出一個小碗,給弟弟衝米粉。
那顆煎蛋煎得兩面金黃。以前她總是把第一顆煎好的蛋盛進我的碗裏,可現在,她都沒看我的房間方向一眼。
爸爸穿好西裝,從臥室走出來。他在玄關換鞋,對着我的房間喊了一聲:“螢螢,出來喫飯,別鬧了。”
沒人應。
媽媽端着碗走出來,把早飯放在桌上:“別管她。昨晚我放在茶几上的半塊手撕麪包不見了,估計是半夜偷偷溜出來找喫的了,餓不壞她。”
爸爸愣了一下,一邊穿鞋一邊隨口應道:“哦,那半塊麪包我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順手吃了。”
但廚房裏抽油煙機的聲音太大,弟弟又在房間裏哼唧,媽媽根本沒聽清爸爸的話。
爸爸繫好領帶,拿起公文包:“那我先上班了,弟弟昨天剛退燒,你多看着點。”
“知道,你快去吧。”媽媽說。
爸爸開門走了。
弟弟的房間傳來哭聲。
媽媽放下筷子,去到臥室抱着弟弟走了出來。
媽媽抱着他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乖,寶寶不哭,媽媽抱着。”
經過了陽臺門。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每一次,她走到陽臺門前,都會轉過身,輕輕拍着弟弟的背,看着弟弟的臉。
玻璃門上全是不透明的霧氣,她沒有看玻璃門。
我飄在她的面前,隔着一層玻璃,幾乎能碰到她的鼻尖。
“媽媽,我在這裏啊。”
我大聲喊她:“我好冷,我的裙子都結冰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可她只是嫌惡地瞥了一眼玻璃上凝結的厚重冰霜,嘟囔了一句“這鬼天氣真冷”,便抱着弟弟快步走開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自己。
蜷縮在角落裏,裙子上的湯汁已經結成了硬邦邦的冰碴。我已經死了十二個小時了,他們以爲我在房間裏鬧脾氣。
下午三點。
媽媽給弟弟洗完澡,用浴巾裹着他抱回房間。等弟弟睡着了,她走出來。
她走到我的臥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行了,鬧夠了就出來,冰箱裏有飯。”
門裏安安靜靜的。
媽媽等了幾秒鐘,臉色沉下來。
“脾氣倒大。”她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客廳。
我站在她旁邊,看着她因爲憤怒而皺起的眉頭,心裏竟然覺得有些麻木。她其實並沒有那麼關心我餓不餓,她只是討厭我這種“不聽話”的態度。
傍晚六點,門響了。
爸爸下班回來了,手裏拎着一個紅色的塑料袋。
媽媽迎上去接過來:“買的甚麼?”
“路過水果攤,買點草莓。”爸爸一邊換鞋一邊說。
媽媽拿着草莓去廚房洗,洗完挑了一顆,走到客廳。
媽媽蹲下來,把草莓塞進弟弟嘴裏。
弟弟咬了一口,咯咯地笑起來。
爸爸站在旁邊看着,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我緊閉的臥室門。
“還是不出來?”爸爸問了一句。
媽媽:“嗯,隨她。”
我飄在爸爸身邊,看着那顆紅彤彤的草莓。
原來,我一個人在外面凍死的時候,他們依然可以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喫着草莓。
夜裏十二點。
弟弟在房間裏哭了起來。
媽媽披着衣服跑出來,去廚房給弟弟衝夜奶。
廚房就在陽臺旁邊,她站在竈臺前,背對着陽臺門,等着水壺裏的水燒熱。
我飄在陽臺裏,隔着一道玻璃門,媽媽就在我不到兩米的地方。
玻璃門上的霧氣散了一點,又重新凝結上一層冰霜。
我飄到門前,舉起手,指尖貼在玻璃上,對着她的後背。
地上的那個我,手也舉着,指尖貼在玻璃上。
“媽媽,外面真的好黑。如果你現在回頭,能不能看到玻璃上我留下的手印?”
“滴......”水壺響了。
媽媽關掉火,提起水壺兌好奶粉,晃了晃奶瓶。
她轉身走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