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我出去找暑假兼職。
總算有一家願意要我,顆回家找身份證,卻找不到了。
看我急得滿頭大汗,媽媽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我拿走了,免得你拿去借網貸。”
我一愣。
“甚麼?”
妹妹從房間探出頭。
“姐你還裝。那天我親眼看見你手機上裝了借錢的軟件。”
“就那種要拍奇怪照片才能借的,可惡心了。”
媽媽哼了一聲。
“我就說你不學好。”
可我的手機是個只能打電話的老人機。
我沒理她們,出門去了。
市場上不需要身份證的工作,只剩下發傳單。
我頂着烈日暴曬,心裏卻只有輕鬆。
這起碼,比在家裏做家務掙錢好。
甚至還要輕鬆不少。
中午,媽媽連着打了十幾個電話。
“立刻給我滾回來做飯,你妹妹還等着喫呢。”
我說我在上班。
“上甚麼班!一個發傳單的也叫班?”
“下午我有重要的事,回不來。”
我把電話掛了。
可下午我等了又等,始終沒等到家教工作的回電。
那份工作給的錢夠我湊到第一學期的學費了。
媽媽也沒再打電話。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號碼被停機了。
到了營業廳,櫃員說主卡持有人申請了停機。
是媽媽。
回了家,我還沒問她爲甚麼廢我的卡。
看見我那件唯一拿得出手的白襯衫被剪成了一堆布條。
妹妹靠在門框上,咬着吸管。
“反正你只能洗盤子發傳單,要這麼好的衣服幹嘛。”
“正好我手工課要交實踐作業,廢物利用。”
我蹲下去,撿起那些布條。
這件襯衫是我高三畢業的成人禮,攢了八百張家務券換來的。
門口傳來開門聲,爸媽回來了。
我以爲他們會說妹妹一句。
可媽媽只是皺眉看我。
“怎麼搞得亂七八糟,要是把你妹妹絆倒怎麼辦?”
爸爸也跟着開口。
“你這亂放東西的毛病還不改。”
“就你這樣,以後哪個公司敢要你。”
我沒解釋。
反正解釋了十八年,也沒人信過。
媽媽看我死死捏着手機,笑了一聲。
“怎麼,電話用不了了?中午還讓人別打電話,現在稱心如意了吧?”
看着她得意的笑,我只有滿心酸脹。
不明白,爲甚麼,都是她生的,她卻從來不盼着我好。
“對了,你妹妹下個月要出國遊學。”
“你今天發傳單賺的錢呢,都拿出來。”
聽着她理所當然的要求,我只覺得荒唐。
“那是我的學費。”
媽媽嗤笑一聲。
“你那破成績,不就是個大專?讀不讀不都一個樣。”
“你妹妹可是要去見世面的。”
爸爸點頭。
“八十塊而已,給你妹妹打車都不夠,你還好意思藏着。”
我看着他們。
他們不知道,我考了全市前十。
錄取通知書前兩天就擺在客廳桌上,擺了好幾天。
他們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把那八十塊攥在手裏。
“不給。”
媽媽拉下臉。
“反了你了!”
我沒再聽,進屋把門關上。
外面罵聲不停。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你這麼有本事,以後就別再用我們一分錢!”
我背靠着門,慢慢坐到地上。
淚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我也多希望,我像他們罵的一樣,花了他們好多錢。
可沒有。
所有的東西,包括這間沒有窗戶的雜物房。
都是我拿家務券換回來的。
我再怎麼努力,也換不來他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