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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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下皇長子那晚,嫡姐讓人抱着孩子進了鳳儀宮正殿。

第二日,宮裏傳出喜訊。

皇后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三年後,太子遷入東宮前,皇后當衆開口:

“照月,下月初三,你去皇陵替太子守祭祈福。”

我知道。

她要趕在太子入宗廟前,把我這個生母徹底送走。

......

太子三歲小宴,設在鳳儀宮。

殿裏燒着安息香,窗外剛落過雨,宮人踩着溼冷的青磚進進出出,連端盤子的手都壓得很穩。

這是太子遷入東宮前最後一場家宴。

皇后坐在上首,金線鳳紋的袖口垂下來,遮住她微微蜷着的指尖。

她身邊站着一個小孩子。

三歲的蕭蘅,宮裏都叫他阿稚。

他今日穿了一身杏黃小袍,腰間掛着玉扣,走路還不算穩。乳母牽着他的手,一步一步領到皇帝面前。

“殿下,給父皇請安。”

阿稚規規矩矩彎下腰,聲音奶得發軟:“父皇。”

皇帝蕭承煜把他抱起來,摸了摸他的發頂。

“今日倒乖。”

阿稚抿着嘴笑,眼睛卻越過皇帝肩頭,往殿角看。

我站在那裏。

鳳儀宮偏殿的人,宴上沒有坐席。我今日能來,是因爲皇后說,太子遷宮前,也該見一見親眷。

親眷。

這兩個字很好用。

能把我從生母的位置上推下去,又不至於顯得太難看。

乳母又牽着阿稚走到皇后面前。

“殿下,這是母后。”

阿稚脆生生喊:“母后。”

皇后臉上的笑鬆了一點,伸手替他拂開額前碎髮。

“阿稚長高了。”

阿稚抓住她的手指,乖乖讓她摸。

他從出生第二日就被抱進鳳儀宮正殿,喫穿起居都在皇后眼皮底下。皇后抱過他,哄過他,守過他的夜。

這點沒人能否認。

可他發熱時愛蹬被,咳嗽前會先揉鼻尖,藥太苦會含在嘴裏不肯咽,這些小毛病,是我隔着屏風,一次一次記下來的。

乳母最後牽他到我面前。

她的聲音低了些:“殿下,這是姜姨母。”

阿稚抬頭看我。

我袖中藏着一顆松子糖。

他兩歲時,偷喫過一次,被皇后宮裏的嬤嬤訓了半日。後來每逢我去請安,他都要盯着我的袖口看。

我今日也帶了。

可他看着我,沒有伸手。

乳母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肩,提醒得很小聲:“殿下,叫人。”

阿稚的手指絞着腰間玉扣,半晌才喊:“姜姨母。”

我把那顆松子糖握在掌心。

糖殼碎開,細小的渣黏進指縫。

皇后笑着開口:“阿稚真懂事。”

皇帝朝我看了一眼。

“照月,今日是好日子。”

我低頭行禮:“是,陛下。”

阿稚還站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像是想問些甚麼。

我從袖中取出那顆已經碎掉的糖,沒遞過去,又慢慢收了回去。

宮宴行到一半,宗正寺的人送來遷宮吉時。

皇后親手接過,看完後遞給皇帝。

“陛下,三日後正好。”

皇帝點頭。

皇后這纔看向我。

“照月,阿稚遷入東宮後,功課和禮儀都要重新立規矩。你這些年住在鳳儀宮偏殿,也辛苦了。”

殿裏安靜了些。

她聲音仍舊溫和。

“本宮已替你向陛下求了恩典。下月初三,你去皇陵替太子守祭祈福,也算全了你這個姨母的心。”

阿稚沒聽懂,還在扒拉腰上的玉扣。

我看着皇后。

她臉上沒有一點慌亂。

這句話她大約想了很久。

太子要遷東宮。

玉牒要入宗廟。

我這個偏殿裏的“姨母”,也該被送走了。

我慢慢把掌心裏碎掉的糖渣拂進袖中。

“娘娘,是下月初三,還是三日後?”

皇后的笑頓了一下。

皇帝手裏的茶盞輕輕落回桌面。

我跪了下去。

“若是三日後,臣女今晚便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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