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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的燈白得刺眼。
醫生看完我的檢查單,臉色不太好。
“你這個胃不能再拖了。”
“住院吧。”
我攥着包帶。
“明天上午有事,下午可以嗎?”
醫生抬頭看我。
“甚麼事比命重要?”
我沒答。
護士在旁邊小聲說:
“姐,你一個人來的?”
我點頭。
她看了眼我的無名指。
“要不叫家屬吧。”
我把手藏進口袋。
“沒有家屬。”
護士沒再問。
輸液的時候,陳景川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我沒接。
第四個電話打來時,我按了掛斷。
他發來消息。
【安安手沒事,只是劃破一點。】
【你在哪兒?】
【桑寧,別拿離婚嚇我。】
我看着屏幕。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他總是這樣。
林月晚那邊天塌了,他連鞋都來不及換。
到我這裏,只剩一句別鬧。
我把手機關機。
剛閉上眼,旁邊病牀的大姐湊過來。
“妹子,跟老公吵架了?”
我沒說話。
她自己嘆氣。
“男人啊,不能慣。”
“你越懂事,他越覺得你不會走。”
我笑了笑。
“我明天就走。”
大姐愣住。
“真離啊?”
“嗯。”
“捨得?”
我看着輸液管裏一滴一滴落下來的藥水。
過了很久才說:
“捨不得也沒用。”
“他早就把我放下了。”
晚上十一點,陳景川找到醫院。
他推門進來時,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冷氣。
襯衫袖口卷着,手背上有一點血。
不是他的。
應該是林月晚兒子的。
他看見我坐在輸液椅上,眉頭立刻擰起來。
“你胃又犯了?”
我沒抬頭。
“陳機長不忙了?”
他臉色沉了沉。
“你一定要這麼說話?”
我抬眼看他。
“那我該怎麼說?”
“說謝謝你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我這個合法妻子?”
陳景川被噎了一下。
他把手裏的保溫桶放到我旁邊。
“我給你買了粥。”
我看着那個桶。
熟悉的牌子。
城南那家。
林月晚最愛喫的養生粥。
我說:
“我不喫香菇。”
陳景川動作一頓。
他打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香菇雞絲粥。
他臉上閃過難堪。
“我忘了。”
我點頭。
“嗯。”
七年了。
他還會忘。
可林月晚不能喝冰水,他記得。
安安芒果過敏,他記得。
林月晚夜航前要喫半顆褪黑素,他也記得。
我不喫香菇,他忘了。
陳景川把蓋子蓋回去,聲音放軟。
“桑寧,我今天不是故意丟下你。”
“安安畢竟是個孩子。”
“月晚剛回國,身邊沒人。”
我問他:
“她沒有父母嗎?”
“她父母在外地。”
“沒有朋友?”
“她性格敏感,不愛麻煩別人。”
“沒有同事?”
陳景川停住。
我替他說完:
“有。”
“但她只想麻煩你。”
他臉上有了幾分不耐。
“你能不能別把她想得那麼壞?”
我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別把我想得那麼不疼?”
這句話落下,輸液室安靜了。
陳景川喉嚨像被甚麼堵住。
半天沒出聲。
我拔掉針頭,用棉籤按住血點。
護士趕緊過來。
“哎,你這還沒輸完。”
我說:
“不輸了。”
陳景川伸手攔我。
“你別任性。”
“明天九點。”
我看着他。
“民政局。”
他的手僵住。
“我不會去。”
我把那份協議從包裏拿出來。
“你會的。”
他冷笑一聲。
“你憑甚麼覺得我會籤?”
我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陳景川盯着那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徹底裂開。
“這是甚麼?”
我說:
“上個月你籤的。”
“你說公司股權變更文件太多,讓我把需要家屬簽字的地方整理出來。”
“你沒看。”
“直接簽了。”
他一把奪過去。
“桑寧,你算計我?”
“是。”
我承認得很快。
他反而怔住。
我把棉籤扔進垃圾桶。
“我給過你機會。”
“那天我問了三遍,要不要看。”
“你說,別煩你,月晚還在等你回電話。”
陳景川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離婚不是兒戲。”
“對我來說,也不是。”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他跟上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停在走廊盡頭。
轉身看他。
“想讓你明天準時出現。”
“別讓我最後一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