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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因爲膝蓋的疼醒來的。
昨天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裏站了三個小時,我的腿大面積凍傷,關節腫成了紫紅色。
稍微一彎曲,就像有無數根針往骨頭裏扎。
我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間,來到酒店大堂。
賀廷和孟宛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喝咖啡。
今天原本的行程是去坐冰川快車。
那是我提前兩個月搶到的特價觀光票,爲了這三張票,我熬了半個月才搶到。
但現在,賀廷一句話就推翻了這一切。
“今天的列車不坐了。”賀廷看着我,語氣不容置疑道。
“宛宛昨天的眼鏡丟了,一晚上都沒睡好。”
“我要帶她去鎮上的奢侈品街逛逛,買點東西補償她。”
昨天孟宛弄丟眼鏡,他包直升機去找。
今天孟宛心情不好,他取消我熬夜搶的票,只爲帶她去商店散心。
而我這個在雪地裏凍出關節炎的女友,他連一句過問都沒有。
“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我說。
“不行。”賀廷皺起眉,“你一個人留在酒店又要幹甚麼?發個朋友圈裝可憐,讓別人以爲我們孤立你?跟我們一起去!”
他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去把衣服換了,穿件像樣的衣服,你不要臉我還要。”
可我已經沒有多餘的衣服了,我翻遍了行李箱,最後只能套上一件舊毛衣跟在他們身後。
聖莫里茨的奢侈品街,金碧輝煌溫暖如春。
孟宛像個快樂的公主,在各個名品店裏穿梭。
賀廷跟在她身後,耐心的幫她挑着款式,手裏已經拎了好幾個購物袋。
我拖着腫脹的腿走在最後面。
腿越來越疼,每走一步都冒冷汗。
路過一家頂奢成衣店,孟宛眼睛一亮,拉着賀廷走了進去。
導購熱情的迎上來,端上高級紅茶和馬卡龍。
孟宛坐在沙發上,指着模特身上的一件純白色羊絨大衣。
“廷哥,昨天在雪山上好冷,我看這件挺保暖的。”
賀廷毫不猶豫的讓導購包起來,刷卡,十二萬人民幣。
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孟宛轉過頭,目光落在我那件袖口已經起球的舊毛衣上。
她善解人意道:“廷哥,黎黎的衣服看着有點......要不你也送她一件吧。”
賀廷順着她的視線看過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僅僅停留了兩秒,隨後便皺起眉頭嫌棄道:
“算了吧,這大衣十二萬,她平時還要去擠地鐵做兼職,弄髒了弄壞了她又該心疼了。”
“再說了,她昨天在零下二十度站了三個小時都沒事,沒你想的那麼嬌貴。”
我攥着口袋裏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腿上的關節像針扎一樣疼,我再也站不住了。
“我去一下隔壁的藥店。”
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風雪迎面撲來,我一瘸一拐的走進藥店,把發紫腫脹的膝蓋給店員看。
店員拿了一支凍瘡膏遞給我。
“八十五法郎。”
摺合人民幣大概七百塊。
我打開手機,餘額裏只剩下三百。
我所有的積蓄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全部打給了賀廷。
我站在收銀臺前,臉一下子漲的通紅。
“抱歉,有沒有......最便宜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店員看了我一眼,換了一小罐最基礎的凡士林。
十五法郎。
我付了錢,拿着凡士林走回了高奢店。
剛進門,就聽到賀廷和孟宛的笑聲。
賀廷正幫孟宛穿上那件十二萬的大衣。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看到了我手裏那個藥店塑料袋。
他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你買甚麼了?”
“凍瘡膏。”
賀廷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姜黎,這裏是高奢店,有紅茶有暖氣。”
“你非要拎個破塑料袋進來掃興嗎?你裝可憐給誰看?”
我看着面前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他穿着高定西裝,站在我永遠消費不起的世界裏,用最直白的話形容我因爲他而受的傷。
如果我早一天認清這一切,也許我就不用喫那半年的水煮麪。
“好。”我點了點頭。
賀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沒有反駁。
我走到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明天早上六點的航班信息。
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