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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寨有個規矩,嫁進門的媳婦必需當滿七年背屍人。
只有撐過去,日後才能家宅和睦。
可當七年期限的最後一天,我揹着發臭的屍體回家,
卻撞見丈夫將我的嫁衣讓給小青梅:
“淵哥,我們苗寨壓根就沒有背屍這個習俗,
你爲了給霜兒出氣,騙阿蘿去深山背了球場年屍,就不她出事?”
丈夫聞言頭都沒抬:
“誰讓她當年在霜兒臉上劃了一道疤?
爹孃對她有意見,我如果不替她補償,她照樣當不穩龍太太。”
兒子寶兒撇起了嘴:
“阿媽身上的味道又臭又噁心,她出事更好,這樣銀霜姐姐就是我阿媽了!”
聞言,我僵在門邊,
看着他將我的定情銀釵也盤在青梅頭上:
“你們記得,三日後的婚宴先給銀霜沖喜,至於阿蘿,留頂小轎從偏門抬進來就是。”
“生過孩子的人了,用不着多講究。”
可他不知道,我背上的最後一具屍體,是我自己的。
三日前,爲了背最後一具屍體我腳滑墜入懸崖。
閻王見我有大功德,特許我三日安葬自己。
我原本還擔心不夠操辦後事,但得知連愛都是謊言反倒好辦了。
虛情假意的婚禮,我便就用這具屍身嫁他吧。
......
吊腳樓內火光融融。
龍淵低頭爲銀霜仔細整理髮飾上的流蘇,寶兒圍着她一口一個“阿媽”。
親暱的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背上的裹屍袋似有千斤重,我雙腿一軟,摔倒在地。
屋內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看見我,龍淵眼中掠過一瞬心虛:
“寶兒還小,叫着玩的,你別往心裏去。”
寶兒嫌棄地瞥我一眼,大喊:
“我纔不是叫着玩的!我就要銀霜姐姐當我阿媽,纔不要你這個臭女人!”
龍淵低喝一聲:“寶兒,住嘴!”
再看向我時,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
“既然你都聽見了,我也不瞞你了。銀霜身子弱,婚禮就先讓給她沖喜。”
“妻子的名分還是你的,儀式只是個過場。”
“阿蘿,你要識大局。”
這三個字,我在這七年裏聽過太多太多次了。
當初他假裝中毒,騙我去背屍換功德治病時說:
“阿蘿,我知道你害怕,但爲了我們的未來着想,你要顧全大局。”
後來我在深山被毒蟲咬得遍體鱗傷,他安撫我:
“阿蘿,你受苦了,但你也不想我們的孩子剛出生就沒有爸爸吧,你要顧全大局,再忍忍。”
我爲了顧全他的“大局”,一次次將生死置之度外,受盡了常人無法想象的折磨,甚至連命都丟在了深山裏。
結果到頭來全是一場騙局。
一道道看戲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他們都在等着一向視夫如命的我,像往常那樣潑婦般的大鬧一場。
可這次,我沒哭也沒鬧,連聲音都沒有半分起伏:
“都行,你看着辦。”
龍淵愣住,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
短暫的錯愕後,他欣慰地笑了:
“阿蘿,你終於知道體諒我了。”
“你放心,等治好了霜兒的傷,你就不用再去背屍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說着,他目光落在我身後,一頓:
“你背的甚麼東西?”
我心頭一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穩:
“山裏撿到的無名枯骨頭,瞧着可憐,帶回來安葬。”
天氣炎熱,哪怕是閻王給的裹屍袋,都有些擋不住我屍體上傷口腐爛的味道。
寶兒捏着鼻子,嫌惡大叫:
“好臭,阿媽你真噁心,趕緊離我們遠點。”
銀霜也捂住鼻子嬌呼道:
“阿蘿姐,女人家再忙也該講些乾淨,你弄的這麼邋遢,哪個男人看你還能有興趣?”
龍淵聞言,也沒再多想。
他皺了皺眉,微不可察地後退半步:
“銀霜病還沒好,婚宴之前你別進主樓了,去旁邊的柴房裏住着,別讓她沾上了晦氣。”
說完,他摟着銀霜轉身離開。
路過我時,銀霜故意用帕子捂着鼻子:
“阿蘿姐,阿淵哥哥也是爲了我的健康着想,你別往心裏去呀。”
我木然地彎了彎嘴角:
“不會,新婚快樂。”
說完揹着沉重的裹屍袋,往柴房走去。
身後,伴郎打趣:
“淵哥,過幾天就是婚宴,你真讓嫂子住柴房、走偏門啊,是不是太狠了點?”
我腳步一頓,心底竟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可笑的期待。
然而,龍淵頭都沒回:
“能娶她進門,已經是看在她生了寶兒的份上了,她要是嫌委屈,那就連偏門都別進!”
心底的火苗徹底熄滅。
我垂下頭,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