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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一天,大哥找到了酒店。
門一開,他先把一杯溫豆漿塞進我手裏。
“你胃不好,別空腹喝咖啡。”
從前我加班到凌晨,他也會這樣給我送早餐。
我指尖剛碰到杯壁,他便將一份聲明拍在桌上。
聲明寫着,網上流傳的親子鑑定系惡意僞造,周玥從始至終都是許家唯一的女兒。
父親和母親已經簽了字。
“大哥,你也覺得我是假的?”
許承舟避開我的視線。
“只是先穩住沈家。等玥玥懷孕,我們再對外說你們是雙胞胎,你照樣能回來。”
“所以我還要親口承認,自己是個騙子?”
他皺起眉。
“你爲甚麼總盯着眼前這點委屈?”
“許家給了你房子、工作和身份,你替玥玥讓一步怎麼了?”
聲明最後還寫着,只要簽字,我便不得追究許氏冒用設計作品。
我把豆漿放回桌上。
“那套房子是公司的員工宿舍。我進許氏三年,做出的三個系列淨賺兩億,工資卻不到同行一半。”
“到底是誰養誰?”
許承舟沉下臉。
“南歌,親情不是拿來算賬的。”
“每次你們拿走我的東西,就說一家人不該計較。”
“輪到我要公開承認,你們卻算得比誰都清。”
桌上的兒童手錶突然亮了。
七歲的我坐在顧家餐桌前,面前是一碗長壽麪。
顧母將唯一的荷包蛋夾給她。
“今天準備得倉促,禮物先欠着,以後每年都補。”
小女孩不敢動筷子。
“阿姨,我吃了你的面,明天還能等爸爸媽媽嗎?”
顧母眼裏閃過心疼。
“當然能。”
“你想等誰,是你的自由。我們對你好,不是爲了讓你欠我們。”
我的喉嚨忽然發緊。
真正的好,不會剛遞來一杯豆漿,便逼你吞下一張賣掉自己的聲明。
許承舟順着我的視線看向手錶。
“你在看甚麼?”
“看一家人喫飯。”
他冷笑一聲。
“今晚兩家家宴,你簽了聲明,自然可以回來。不過只能以珠寶設計師的身份出席,別亂說話。”
我當着他的面,將聲明撕成兩半。
許承舟猛地站起來。
“你瘋了?”
“這三年,你們不許我說自己是誰。現在,還要我親口承認自己不是誰。”
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許承舟,我不陪你們演了。”
他胸口起伏,最後抓起外套。
“行。你有本事,就永遠別回許家。”
門被重重摔上。
手錶裏,小女孩終於低頭吃了一口面。
眼淚卻一顆顆砸進碗裏。
“阿姨,我爸爸媽媽不來,是不是因爲我不夠乖?”
顧母沒有急着哄她,只抽出紙巾,擦掉她嘴角的湯。
“不是。”
“你被解救時記不清地址,警方只能靠舊樣本尋找家屬。”
“他們需要到場複覈,可他們一次次推遲。”
她將小女孩抱進懷裏。
“不是你不夠乖。”
“是他們沒有照顧好你。”
小女孩呆了很久。
我也一樣。
這句話,我等了二十年。
最後,卻是一個沒有血緣的人替他們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