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歲那年,爸媽在法庭上爭房爭車,唯獨撫養權沒人要。
法官問了三遍,沒人吭聲。
最後是姑姑站起來:"我帶吧。"
姑姑一個人供我讀完大學、考過司法考試。如今我是本市最大律所的合夥人。
我去茶水間路過等候區。
沙發上坐着兩個人。
是我爸,和我媽。
他們各自的新婚姻再次破裂,碰巧同一天約了法援,坐在了同一排沙發上。
他們聊了起來。
爸掏出手機:"我兒子,廠裏技術員,再幹兩年能升組長。"
媽翻出照片:"我閨女,超市收銀員,年底可能升副店長。"
媽忽然壓低聲音:"那個......她呢?你姐有沒有找你要過撫養費?"
爸擺手:"沒有,我電話都換了,就怕找上門。"
媽鬆了口氣:"我也是,萬一要錢我可拿不出來。"
爸附和:"反正沒人管也就那樣,活着就行。"
原來這麼多年不聯繫,是怕我找他們要錢。
轉身回到工位,給姑姑發了條消息:
"姑姑,北京那邊offer下來了。這周帶您一起走。"
......
今天加班,穿了件舊衛衣,頭髮隨便攏在腦後,工牌鎖在辦公室抽屜裏。
媽看了我一眼,皺了皺鼻子,不動聲色地把腳邊的包往旁邊挪了挪。
爸抬起下巴,衝我揚了揚手裏的空杯子:"哎,那個誰,幫我倒杯熱水。"
我看着那張臉。
十二年沒見,多了些皺紋,少了些頭髮,但那種使喚人的語氣一點沒變。
他沒認出我。
我也沒打算讓他認出來。
接過杯子,轉身接了熱水,遞回去。
他看都沒看我,接過來就繼續聊。
媽瞥了我一下,小聲跟爸說:"你看,這種地方保潔都挺年輕的,估計也沒讀過甚麼書。"
爸笑了一聲:"跟她差不多唄。跟我姐能混出甚麼樣?頂多就這水平了。"
我站在兩步之外。
沒有反駁。
這時前臺走過來,面帶歉意:"許先生、陳女士,不好意思,你們的案子對方當事人已經委託了本所代理,存在利益衝突,我們沒辦法爲二位提供法律援助了。"
兩人對視,都懵了。
爸急了:"對方請了你們所?誰接的?"
前臺翻了翻系統:"目前是我們團隊的張律師負責。"
媽拉着爸的袖子,臉色發白:"怎麼辦?法援沒了,咱請得起誰?"
爸搓着手,滿頭是汗。
正慌着,身後電梯叮地響了一聲。
門開了,一個女人走出來。
五十出頭,穿着件剪裁得體的羊絨開衫,拎着一個保溫桶,步伐從容。
前臺小姑娘立刻站起來,笑着打招呼:"蘇阿姨!又來給蘇律送飯啊?"
她笑着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往裏走。
爸的目光追着那個背影,忽然僵住了。
他扯了扯媽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那個人......是我姐?"
媽也愣了,盯着那個背影,羊絨開衫,皮膚白淨,保養得當。
跟記憶裏那個穿着起球毛衣、騎電動車接孩子的女人判若兩人。
媽的嘴微微張開:"她怎麼......變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