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趙先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看着他油光發亮的臉。
“我沒有打算留在這個縣城。更沒有打算和一個大我十二歲、離過婚、還要把我的工資卡交給他媽管的男人結婚。”
趙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那種長輩的寬容徹底消失了。
“林初,你甚麼意思?”
許蘭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你胡說八道些甚麼!趕緊給建國道歉!”
我看着許蘭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無比荒謬。
“我說錯了嗎?他自己一月拿着幾千塊的死工資,卻來算計我未來的收入。還要我給他前妻留下的爛攤子當免費保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讀了二十年書,不是爲了回來給人當丫鬟的。”
趙建國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阿姨,我看你女兒根本就沒有相親的誠意!”
他指着我,冷笑連連。
“研究生怎麼了?讀個破書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現在這社會,女的過了二十五就不值錢了。你以爲你還能挑甚麼好貨色?”
許玉蘭趕緊拉住他,聲音裏透着討好。
“建國你別生氣。她就是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你等我勸勸她,她平時很聽話的。”
趙建國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趙建國也不是非她不可。要不是看她長得還算清秀,我今天根本不會來。”
他拿起牀上的車鑰匙。
“今天這頓飯就到這吧。阿姨,你把她教好了再聯繫我。要是她還是這種態度,那就算了。”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走向門口。
門砰的一聲關上。
客廳裏只剩下我和許玉蘭。
許玉蘭轉過身,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啪!”
耳邊嗡嗡作響。
我偏着頭,臉頰火辣辣地疼。
“你是不是要把我氣死才甘心!”
許玉蘭渾身發抖,指着我破口大罵。
“多好的一門親事!你知不知道我託了多少人才讓他同意見你一面!你倒好,上來就給人難堪!”
我轉過頭,看着她通紅的眼睛。
“你覺得好,那你自己去嫁啊。”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她的怒火。
她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往沙發上按。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做這一切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掙扎着想推開她,卻被她死死壓住。
“你爸當年就是去了上海。他說要去大公司發展。結果呢?他被外面的女人迷了心竅,連家都不要了!”
許玉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那個女人有甚麼好?不就是年輕點,會打扮點嗎?你爸嫌棄我沒有正經工作,嫌棄我只會洗衣做飯。”
她掐住我的脖子,手指因爲用力而發白。
“我難道不想光鮮亮麗嗎?我難道不想去大城市嗎?但我爲了照顧你,我放棄了甚麼你不知道嗎!”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我看着她扭曲的臉,心裏突然湧起一絲悲哀。
從小到大,這就是她的S手鐧。
只要我反抗,她就會搬出我爸。
她用被拋棄的受害者身份,將我死死綁在她的道德十字架上。
“咳咳......”我用力掰開她的手。
她鬆開我,跌坐在地上,捂着臉嚎啕大哭。
“我不能讓你走我的老路啊!外面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有把錢和工作都捏在手裏,只有找個老實本分的,你纔不會像我一樣被人像垃圾一樣扔掉!”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初初,媽求你了。你聽媽的話好不好?建國雖然年紀大點,但他懂事啊。他在體制內,沒人敢欺負他。你嫁給他,這輩子就安穩了。”
我靠在沙發上,大口喘着氣。
看着地上哭得縮成一團的女人,我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她確實可憐。
十八年來,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她沒有再婚,沒有朋友,她的世界裏只有我。
她對我的控制,真的是源於那種病態的恐懼嗎?
“媽......”我聲音沙啞,“可是我不喜歡他。”
許玉蘭猛地抬起頭,眼睛裏閃過一絲狂喜。
她知道我態度軟化了。
她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握住我的手。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爸當年倒是說喜歡我,結果呢?喜歡頂個屁用!”
她從口袋裏掏出我的手機,塞到我手裏。
“你現在就給建國發微信,說你剛纔態度不好,請他原諒。明天中午,我安排你們單獨去喫個飯。”
我看着手裏的手機。
屏幕已經解鎖了。
我點開微信,置頂的第一個聊天框就是那個上海的男朋友。
聊天記錄停留在昨天。
【我們分手吧,我媽給我找了縣城的工作,我要結婚了。】
這是許玉蘭用我的口吻發的。
對面回覆了十幾條消息,全是未接語音通話。
我心口一陣絞痛。
許玉蘭盯着我的屏幕,冷哼了一聲。
“別看了。我已經把他刪了。你趁早斷了念想。”
她指着屏幕上新加的一個叫“水潤萬物”的微信號。
“這就是建國的微信。你現在發。”
我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我不會發的。”
我把手機扔在茶几上。
“如果你覺得我不聽話,你可以繼續把我關在房間裏。但我絕不會嫁給他。”
許玉蘭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剛纔不是已經......”
“我可憐你,不代表我要用我的一生爲你失敗的婚姻買單。”
我站起身,走向我的臥室。
“砰”的一聲。
許玉蘭在背後摔碎了一個玻璃杯。
“林初!你今天要是敢進那個門,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停下腳步。
“隨便你。”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