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大周手握兵符的鎮國太后。
小皇帝親政那天,我忽然能看見每個人頭頂的惡意值。
他跪在我面前謝恩,但頭頂的數字比滿朝文武加起來都高。
他怕我。怕我這個手握兵符的太后不肯真放權。
我甚麼都沒說,搬進了慈寧宮,再不問政事。
我以爲我退了,那個數字會降。
五十壽宴,他端着一碗湯來給我賀壽,頭頂的數字比親政那天還要高。
“母后操勞多年,該歇歇了。”
"兒臣已擬好旨,母后移駕行宮頤養天年,朝中之事,有沈閣老替兒臣分憂。"
我一手提拔的首輔站在他身後,頭頂的數字和皇帝一樣刺眼。
我緩緩笑了。端起湯碗,往地上一砸。
"你當年被你親叔叔追S,是哀家抱着你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你猜城外三十萬鐵騎,認的是你的聖旨,還是哀家的符令?"
......
“母后這是在威脅朕?”
小皇帝的聲音帶着一絲少年人故作的鎮定,但那雙微微發顫的手出賣了他。
他頭頂的惡意值,像一團燃燒的鬼火,數字還在向上跳動。
我身後的首輔沈崇,我一手提拔的沈閣老,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壓力。
“太后娘娘,您喝多了。陛下仁孝,才請您去行宮靜養,您何必說這些氣話,傷了母子情分。”
他頭頂的數字,與皇帝交相輝映,一樣的刺眼。
“情分?”
我輕笑出聲,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的衆人。
“哀家與皇帝的情分,是你一個外臣能置喙的?”
沈崇的臉僵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
“臣不敢。只是太后娘娘言及兵符,事關國本,臣身爲首輔,不得不問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太后娘娘,您所言的三十萬鐵騎,如今可還是認您的符令?”
這話問得極有水平。
是在暗示我,十二年過去,軍中早已換了天地。
也是在試探我,更是說給這滿殿的人聽,我不過是個虛張聲勢的過氣太后。
小皇帝的腰桿似乎直了一些,他看着我,眼神裏的恐懼和厭惡交織。
“母后,沈閣老所言極是。您久居深宮,不知如今北境安穩,三十萬鐵騎早已非當年之數。”
“您手中的符令,怕是調不動一兵一卒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母后,您老了。別再抓着那些舊東西不放,體面些,朕還能讓您在行宮安度晚年。”
“否則,這慈寧宮,怕就要成冷宮了。”
這是他第一次,用“朕”這個字眼,對我進行赤裸裸的威脅。
我看着他年輕又扭曲的面孔,那張臉,和他小時候甜甜叫我母后的樣子相差不多,但又相隔甚遠。
我緩緩站起身,理了理鳳袍的袖口,動作慢條斯理。
“是嗎?”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沈崇。
“沈崇,你女兒入宮爲妃,如今很是得寵。“
”聽說你夫人爲你新納的美妾,也爲你生了個大胖小子,真是雙喜臨門。”
沈崇臉色微變,不知我爲何突然提起他的家事。
“託太后娘娘的福。”
“那美妾,是西涼人吧?舞跳得極好,還會說幾句西涼的祝禱詞,哄得你夜夜宿在她房中。”
我笑意更深,看着他頭頂的惡意值開始劇烈波動。
“你那剛出生的兒子,眉眼倒是和你不太像,反而......有幾分西涼人的高鼻深目。”
“太后!”
沈崇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您怎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小皇帝也皺起了眉,不耐煩地打斷。
“母后!您今日是怎麼了?盡說些瘋話!來人!”
他提高了音量,殿外的禁軍聞聲而動。
“護送太后回宮歇息!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慈寧宮!”
幾個高大的禁軍統領走了進來,他們曾是我丈夫的親兵,此刻卻低着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惡意值不高,但充滿了爲難與服從。
我笑了。
“不必了,哀家自己會走。”
我一步步走下臺階,經過小皇帝身邊時,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停下腳步,湊到他耳邊,用比他剛纔更輕的聲音說。
“忘了告訴你,當年接生你的那個嬤嬤,臨死前,給了我一樣東西。”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像一塊石頭。
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向殿外,將滿殿的驚疑和揣測甩在身後。
走到門口,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沈崇正扶着臉色慘白的小皇帝,兩人頭頂的惡意值,已經紅得發紫,幾乎要滴出血來。
我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實了些。
殿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貼身女官扶住我,聲音裏帶着哭腔。
“娘娘,我們......”
我拍了拍她的手,聲音平靜。
“回宮。”
回到慈寧宮,所有的宮人都被擋在了外面,只有兩個貼身女官跟着我。
空曠的宮殿,安靜得可怕。
我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裏那張保養得宜卻依舊能看出歲月痕跡的臉。
五十歲了。
我守着這個祕密,守着這個江山,守了太久。
久到他們都忘了,我周氏女,從來不是甚麼善男信女。
我從一個精緻的木匣子裏,取出半塊斑駁的虎符。
燈光下,虎符泛着幽冷的光。
我摩挲着上面的紋路,想起了二十五年前,那個雪夜。
北境統帥,我的師兄,將這半塊虎符交給我。
他說:“師妹,京城險惡,若有一日,無人可信,便以此符召我回京。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我等了二十五年,從未想過,真的會有動用它的一天。
而且,是爲了對付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娘娘,陛下派人送來了晚膳。”
我回過神,看着門外小心翼翼通報的小太監。
“拿進來吧。”
食盒打開,依舊是我往日愛喫的幾樣清淡小菜。
只是,每一道菜上,都飄着一層淡淡的黑氣。
惡意值,無聲地訴說着一切。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緩緩放入口中。
“味道不錯。”
我對着門外說。
“告訴皇帝,哀家很喜歡。”
門外的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走了。
女官急得快要哭出來。
“娘娘!您怎麼能不試毒......”
我擺了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銀質藥瓶,倒出一粒藥丸服下。
“放心,哀家百毒不侵。倒是他們,這麼沒耐心,連演戲都懶得演了。”
我看着桌上的毒菜,笑了。
“去,把這些菜,賞給御膳房新來的那個西涼廚子。”
女官一愣,隨即明白了甚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是,奴婢這就去。”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沈崇,你以爲把你的小情人和私生子安插進宮,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你以爲,你的那些勾當,真的天衣無縫嗎?
我慢慢睜開眼,看着窗外的月色。
“好戲,該一場一場地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