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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二爸爸陸庭深,三點半在城中心法院接周蜜蜜。
我蹲在法院對面奶茶店臺階上,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陸庭深,上次給我"立案"的就是他。
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看着像大學教授,但心比誰都冷。
奶茶店的小哥出來掃地,看了我一眼:
"小朋友你是在等人嗎?要不要進來坐?外面冷。"
"不用,謝謝哥哥。"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進去了,過了一分鐘又出來,手裏多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別在外面待太久啊。"
我接過來捧在手心。
三點半準時,車來了。
周蜜蜜蹦下來撲陸庭深腿上,嘰嘰喳喳說今天畫畫得了第一名。
陸庭深接過畫認真看了三秒。
"構圖不錯。但這棵樹的透視有問題。"
"甚麼是透視呀?"
"回家教你。"
陸庭深很細緻,甚麼都要看在眼裏,甚麼都要分析。
周蜜蜜看到了我。
這次沒當面演善良。拉着陸庭深拐進旁邊公園。
"二爸爸我們去盪鞦韆!"
我遠遠跟了過去。
周蜜蜜坐在鞦韆上晃着腿,等陸庭深坐到長椅上翻手機了,才衝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坐到旁邊鞦韆上。
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你昨天遞紙巾那個把戲,我看到了。"
我沒說話。
"你以爲你很聰明?"她側過臉看我,"你看看你自己。又髒又窮,連親媽都不要。"
"算命的都說了你克父克母。你奶奶腿怎麼斷的?不就是你克的?"
我的腳不蹬了。
鞦韆慢慢停。
"你就是個掃把星。靠近誰誰倒黴。包括我爸爸們。"
她湊得更近,聲音輕得像耳邊吹氣:
"你有沒有想過,你媽爲甚麼扔你呀?連親媽都嫌的東西,別人憑甚麼要?"
我從鞦韆上跳下來。
沒跑。站着看她。
"我媽沒有嫌我。"
"嗯?"
"她留了東西給我。"
我攥緊領口底下那根紅繩,"她給我留了長命鎖。長命鎖,是希望小孩平安長大的意思。"
我吸了一口氣。
"你媽呢?"
周蜜蜜的笑停了。
"你媽連命都沒留下就走了。所以纔要四個爸爸替她寵你。"
"可四個爸爸不是你媽。他們遲早有自己的小孩。到時候你怎麼辦?"
她的臉白了。
不是氣的。
是被戳中了最深的恐懼。
但只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她從鞦韆上跳下來,眼淚說來就來,衝向長椅。
"二爸爸!!她說我媽媽!她說媽媽死了是因爲不要我!"
陸庭深抬頭,皺眉。
抱起周蜜蜜哄了兩句。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對準了我,是法官審犯人的冷。
"你說甚麼了?"
"我......"
"她說我媽死了活該!"周蜜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沒有說活該。"
"道歉。"語氣平平的,但像一盆冰水。
她先說我媽扔我的。
但沒人聽見。只有人看到她在哭。
"道歉。"他又說了一遍。
我低下頭。"對不起。"
周蜜蜜從他懷裏露出半張臉,衝我笑了一下。快得像鬼影。
但我看見了。
陸庭深的手在周蜜蜜後背輕輕拍着,但他的目光沒跟着手走。他在看我。
在分析我。
旁邊一個帶孩子的大爺搖了搖頭,跟老伴說:
"剛纔我看着了,那小姑娘先說人家的,現在倒反咬一口......"
"行了別管人家的事。"老伴拉着他走了。
大爺的聲音不大。但陸庭深的耳朵動了一下。
【叮!二爸爸·陸庭深,進度+5%。觸發源:職業病犯了。你道歉時沒哭,周蜜蜜眼淚比自來水還快。】
【當前總進度:8%。還行,至少比昨天快了。】
我轉身走的時候腳步很穩。
雖然心裏疼。
但至少我說出來了。
至少她的笑停了那麼一秒。
傍晚去三院看奶奶。奶奶拉着我說下禮拜有大夫給她安排手術,免費的。
"好人還是有的。"奶奶笑着說。
我嗯了一聲。不敢說那個"好人"隨時可以不好。
奶奶看了看我的臉,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念念,不管怎麼樣,奶奶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收留了你。"
"嗯。"我把臉埋在她手心裏。
晚上躺在地板上,把長命鎖從脖子上摘下來,碎布裹了三層塞進布包最深處。
周蜜蜜盯上它了。
攥着布包的手緊了又緊。誰來了都不給。
【宿主,悄悄跟你說,三號目標賀煥林明天有個助理會來找你。接不接你定,但這可能是進度翻盤的機會。】
【你跟周蜜蜜拉過鉤是吧?答應不靠近她爸爸?嘿嘿,她請你上門可不算你主動靠近。這叫被動觸發,不違規。】
我閉着眼沒回它。但嘴角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