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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才妹妹失蹤的二十年裏,我盡心盡力地扮演好一個孝心女兒。
媽媽想要甚麼我就給甚麼。
房子、車子、保姆,只要能讓她感覺臉上有面的東西,我都給。
媽媽老了,患上老年癡呆。
我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教她回家的路,回答她千奇百怪的問題。
周圍人都說我媽有福氣,這輩子沒白忙活。
我以爲,在她心裏,我總算能和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妹妹排在同一個位置。
她清醒時也曾流着淚看着我。
我以爲那是愧疚,對我的愧疚。
於是我一遍又一遍地說着,沒關係。
在妹妹失蹤的第二十年,媽媽彌留之際,她看着我流下淚,
“當初,我不該放你妹妹出國。”
“如果是她陪在我身邊,或許,會做得比你更出色,她從小就比你討喜。”
那時我才明白,她的眼淚不是對我有愧,而是後悔將妹妹放走。
說完,她合上眼。
而我,這一生都在奢求從未得到過的母愛,就如同一個笑話。
在她心裏,我始終比不上那個天才少女。
再睜眼,我回到了二十年前。
......
看着鏡子裏沒有皺紋和白髮的自己,竟還有些不習慣。
鏡子裏的女孩一如記憶裏的模樣,眉眼低順,內斂安靜。
我上輩子爲了讓我媽開心,努力把自己的性格變得和陽光開朗的雙胞胎妹妹一樣。
只是,我忘了,不愛你的人,就算你長着一張和她偏心之人一樣的臉,也不會把愛分出半毫給你。
臥室外周見春和媽媽撒嬌的聲音傳了進來,
“媽媽,你就放我去玩一次嘛!”
“這次機會真的很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出去可不容易!”
“就這一次,等我玩完回來,我就收心好好做我的科研。”
不會了,她不會回來了。
這次出國,她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走到門邊,屏住呼吸,側耳聽着門外傳來的動靜。
果然,我媽沉默許久後,和上輩子一樣。
同意她和大學的朋友出國旅遊。
“行吧,你錢不夠記得和我說。”
我心口一窒,不行,我絕對不能再爲了她們搭上我的一輩子。
我拉開房門,狀似不經意地詢問,
“你要去哪?”
周見春見我出來了,臉上的笑容竟變得更加燦爛。
我晃了晃神,畢竟上輩子我只敢在房裏偷聽。
我沒想到這次成功出去旅遊的快樂能讓她對我有好臉色。
“大學的同學叫我出國玩,你沒體驗過吧?這種青春熱血的感覺。”
說到這,她眼裏閃過一絲輕蔑,
“也是,你老是不說話,不能交到甚麼朋友也正常。”
“要我說啊,你最適合留在家裏照顧媽,畢竟,你這人出去也不討喜。”
“也就只有媽能忍受你這悶性子。”
我在心裏默默搖頭,不是的,周見春,媽喜歡的只有你,從始至終。
我媽見我又不說話,嘆了口氣,
“也不怪春寶說你,你看看你,和你妹妹長一個樣子,前後就差幾分鐘。”
“怎麼你妹妹從小走到哪都有人喜歡呢?”
“周爲冬,你也該改改你這個性子了!”
我捏緊手心,留長的指甲刺得我發疼。
沒用的,上輩子我變得和她一樣開朗大方,可你到死都覺得我比不上她。
周見春聽到這話,“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媽,你讓她改,你還不如說愚公移山能真的實現。”
她把目光落到我身上,依舊是我熟悉的輕蔑的目光,
“她啊,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看着面前親密無間,就連貶低我都如同在唱雙簧般默契的母女,我一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可我卻說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
事實證明,就算一個人強制改變自己的本性,在遇到那個自己模仿的人面前就如同小丑般無從遁形。
我依舊不會應答這些帶着刺扎進我心裏的話,就如同我上輩子用一生都無法在我媽那答出一張及格的答卷。
而重來一世,這次,我選擇棄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