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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策、江楠從小一起長大。
大人們總說,我們三個感情好,像拆不散的鐵三角。
可只有我知道,三個人裏,我永遠是多出來的那個。
小時候玩蹺蹺板,他們坐兩頭,我只能站在旁邊拍手;
上學路上他們並肩走,我跟在後面踩他們的影子;
後來一起考研,我們每天泡在圖書館,林策也只會替江楠佔位置。
有次我起晚了,問他能不能幫我佔一個座。
他皺了皺眉:“圖書館位置緊張,我總不能佔一排吧,你早點來就行了。”
第二天我六點到,他旁邊已經放着江楠的水杯。
我站在桌邊,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坐後邊吧,楠楠等會兒要鋪開資料,怕擠到你。”
那半年,我一直坐在他們身後兩三排。
看着他給她遞水、講題、整理錯題本。
而我發給他的題,他隔兩小時纔回:“看解析吧,這個不難。”
直到考研結束,我報了一所很遠的學校。
填完志願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離開他們,比等一個永遠不屬於我的座位容易。
......
“知意,你分高,複試肯定穩。”
“楠楠這次分數擦線,現在比較危險。”
“你把你的專業課筆記整理一份給她吧,順便把你梳理的真題框架也複印一下。”
火鍋店裏人聲鼎沸,熱氣一陣陣往上湧。
我看着對面並肩坐着的兩個人,忽然沒了胃口。
今天是考研初試出分的日子。
林策組了這個局,說是爲了慶祝我們三個都過了複試線。
江楠坐在他旁邊,眼眶還是紅的。
她考得不好,剛剛踩在歷年的分數線上。
從落座開始,林策就一直在溫聲安慰她,替她分析歷年複試的逆襲概率。
而我考了專業第一。
從進門到現在,他一句都沒有問過。
“怎麼不說話?”
林策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微微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上了一點習慣性的說教。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這種時候別計較。”
我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放涼了,順着喉嚨嚥下去,有些澀。
“我最近也有自己的事,筆記你讓她自己看教材吧。”
林策夾菜的動作頓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畢竟在過去那麼多年裏,只要是他開口,我幾乎從來沒有說過不。
江楠抬起頭,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沒關係,我自己來。”
她聲音很小,鼻音很重。
“不要讓知意爲難。”
林策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柔安撫。
然後轉頭看向我,眼神冷了下來。
“許知意,你又不是沒把握,楠楠跟你不一樣。”
“她基礎薄弱,心態又差,你幫她理一理重點能耽誤你多少時間?”
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忽然覺得這一幕熟悉得可笑。
高二那年,江楠的數學跟不上。
林策每天晚自習都讓我先給她講題。
有一次,我也有一道壓軸題不會,想讓他幫我看看。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卷子推了回來。
“你先把楠楠教會。你基礎好,不差這一會兒,自己琢磨也行。”
那天我等他給我講題,一直等到晚自習的燈全滅。
他最後只是把他的練習冊扔給我,讓我自己對答案。
那時候我以爲,他只是更照顧弱一點的人。
現在我才明白。
他只是習慣把我的努力,當成可以隨時分給江楠的東西。
“我的筆記很亂,她看不懂。”
林策臉色沉了下去,筷子啪的一聲擱在桌面上。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
“複試是大事,大家互相照應不是應該的嗎?”
我沒有再解釋。
很多話,解釋過太多遍,就會變得沒有意義。
這頓飯後來喫得很安靜。
江楠偶爾小聲說一句我沒事,林策便立刻放緩語氣安慰她。
桌上熱氣氤氳,我坐在對面,像隔着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結束時,林策自然地接過江楠的外套,替她穿上。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順便去圖書館借兩本參考書。”
說完,他像是纔想起我,回頭看了一眼。
“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他們並肩走在前面,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快走幾步,跟在他們後面。
踩着那兩道重疊的影子,假裝自己也在其中。
可這一次,我停住了。
然後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夜風迎面吹來,冷得人清醒。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屏幕上彈出一封新郵件。
【關於參加雲州大學研究生複試的通知】。
我點開郵件,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時間地點。
雲州離這裏很遠。
遠到沒有林策,沒有江楠。
也沒有那個永遠只剩在他們身後的座位。
我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把手機握緊。
這一次,我要準備的,終於不是坐在他們身後的那場考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