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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羣裏，所有人都習慣找我。
媽媽退不了貨，我上網課也要停下來教她。
爸爸掛不上號，我發燒也要定鬧鈴替他搶。
哥哥車險到期，我考前沒背完書，也要先幫他查保單。
妹妹論文亂了，我暈車也要開電腦改格式。
只要他們喊一聲“安安”，我就得立刻出現。
久而久之，他們給我起了個外號。
家庭客服。
我以爲這只是玩笑。
直到我生日那天，妹妹把我最難看的照片P成客服頭像，發進家族羣。
媽媽笑說小女兒會玩。
爸爸說：“很貼切。”
哥哥說：“二十四小時在線，好評。”
連談了五年的顧承澤也接了一句。
“免費、好用，建議長期持有。”
妹妹抱着手機笑倒在媽媽肩上。
“姐，你怎麼不笑啊？”
我看着那張假笑頭像，也笑了。
原來他們眼裏，我不是女兒、姐姐、女朋友。
只是隨叫隨到的免費客服。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打字。
【客服已離職】
然後，退羣。
......
我媽連門都沒敲，衝進房間，指尖戳到我額頭上。
“安安，你今天過生日，大家都騰出時間給你過，你還退羣？”
“一個玩笑而已，晦不晦氣？”
我站在書桌旁，身份證和銀行卡壓在褲兜裏。
媽媽看見牀邊的包，臉色更沉。
“你又想幹甚麼？離家出走？”
“你二十二歲了，比你妹妹還不懂事。”
我沒說話。
她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先別擺臉色，你先看看空氣炸鍋怎麼連不上網。”
“寧寧明早想喫蛋撻，預約不上。”
我沒接。
媽媽眉頭皺起來，伸手掐住我胳膊內側。
“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指甲陷進肉裏，疼得我肩膀一縮。
她卻更生氣。
“你今天非要讓全家不痛快是不是？”
這時門鈴響了。
顧承澤拎着蛋糕進來，站在門口衝我笑。
“壽星，怎麼還躲房間了？”
我看着他手裏的蛋糕盒，聲音有點發啞。
“我們出去過吧，就我們兩個。”
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媽媽又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這麼自私，過生日只想着自己快活。”
顧承澤把蛋糕放到桌上，語氣也軟下來。
“安安，生日也是母難日。”
“阿姨把你生下來不容易，今天你該陪家裏喫頓飯，別任性。”
我低下頭，擦了擦眼角快掉下來的淚。
現在走，好像真的不合適。
他們會說，媽媽都被我氣哭了。
會說，男朋友拎着蛋糕來哄我，我還不給臺階。
會說，生日被我自己鬧砸了。
我把證件又往褲兜深處按了按。
哥哥推門進來時，拿着電腦。
“情緒調整好沒？好了幫我把PPT美化一下，明早開會。”
爸爸跟在後面，把手機遞過來。
“別鬧情緒了。我醫保電子憑證怎麼開？”
寧寧抱住我的胳膊晃了晃。
“爸那個不急，我比較急。”
“一會兒你生日宴不是要拍照嗎？”
“你先給我編個辮子吧，教程我發你了。”
我低頭看她，喉嚨酸的有點疼。
她笑得很甜，像剛纔把我P成客服的人不是她。
空氣炸鍋重新綁定好了。
醫保電子憑證開好了。
我開始給寧寧編辮子。
她一邊刷手機一邊說。
“姐，你手輕一點。”
“等會兒拍照記得給我拍左臉，我左臉好看。”
生日宴開始，蛋糕打開了，是草莓蛋糕。
我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從小就不愛喫草莓味的東西。
只是每次寧寧說喜歡，媽媽就會買。
媽媽把蠟燭插上，看見我還僵在旁邊。
“安安，你也喫點，別掃興”
顧承澤把紙盤遞給我。
“大家都是爲了你，別板着臉了。”
寧寧咬着叉子，小聲問：“姐，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媽媽立刻說：“她就這樣，開不起玩笑。”
哥哥笑了一聲：“客服今天脾氣挺大。”
爸爸沒抬頭，只說：“先拍照吧，別耽誤時間。”
閃光燈亮起時，我坐在中間。
寧寧靠着媽媽，顧承澤站在我身後。
後來他們各自拍了很多張。
只有那張全家合照有我。
而照片裏我閉着眼，他們也沒發現。
晚上回房，我翻開聊天記錄。
從上到下，全是他們發來的問題。
蒸箱怎麼除垢， PPT怎麼美化，照片怎麼修，禮物怎麼買。
一條一條，像排不完的工單。
我翻了很久。
沒翻到一句生日快樂。
也沒翻到一句，安安，辛苦了。
門外，媽媽敲了敲門。
“明早別忘了把寧寧那條裙子熨了。”
“還有你哥PPT，明早前發他。”
我看着改到一半的文件。
很輕地說：“好。”
反正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