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前三天，陸家給我辦了一場新娘評分宴。
滿分一百，我得了八十九。
未婚夫陸衍當着滿堂賓客嘆了口氣：
“梔梔，家規就是家規，低於九十，婚禮只能延期一年。”
他身邊，我最好的朋友蘇晚紅着眼替我求情：
“梔梔已經很好了，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上一世，我真以爲他們都在替我說話。
我低聲下氣等了一年，等到陸家老宅項目回款，等到陸衍改掉婚前協議，等到蘇晚穿上我那件沒來得及穿的婚紗。
再睜眼，我回到評分宴這晚。
我看着大屏上的八十九分，接過話筒：
“可以延期，但延期前，我想先看看給我打一分的人是誰。”
......
大屏上的分數跳出來時，陸家老宅靜了兩秒。
八十九。
只差一分。
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
低於九十分，婚禮自動延期一年。
配偶信託、老宅項目收益、婚後主宅居住權，一併暫緩。
這條規則，是陸家去年親手寫進信託准入書裏的。
我握着香檳杯，水珠順着指縫滑下去。
上一世，我就在這裏砸了杯子，問陸家憑甚麼把我擺出來打分。
後來我等了一年，等到老宅項目回款，等到陸衍重擬婚前協議，等到蘇晚穿上我的婚紗。
“梔梔。”
陸衍的聲音把我從舊事裏拽回來。
陸母放下茶杯：
“林梔，陸家的規矩傳了三代。”
蘇晚坐在女方親友席。
她本來不該坐評分席。
可陸母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最懂我。
蘇晚站起來，眼眶已經紅了。
“阿姨，梔梔真的很好。”
她看向我，聲音發顫：
“她只是性子急，不太會照顧長輩的感受。”
我指尖抵住杯壁，沒接她的話。
一句求情，順手把“性子急”和“不懂長輩”釘在我身上。
陸衍抬手按住我的肩。
“一年而已。”
他的掌心壓在我肩上，是警告。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
玻璃底碰到瓷盤，輕輕一響。
陸衍立刻看我。
他大概已經準備好把我帶到外面，再用溫柔話堵住我的嘴。
可我只是拿起桌上的話筒。
我轉頭看他，衝他笑了笑。
“家規就是家規。”
“低於九十，婚禮延期一年，我接受。”
蘇晚低頭拿紙巾按了按眼角。
可我看見了她嘴角那點壓不住的弧度。
陸衍終於鬆了口氣。
我點點頭。
“既然是陸家家規，也該公開公正。”
陸母抬眼看我。
“你甚麼意思？”
我點了點屏幕。
“八十九分，我認。”
“我想知道，每一項扣在哪裏。”
長桌盡頭，負責系統投屏的管家遲疑了一下。
陸衍皺眉：“梔梔，評分是匿名的，沒必要看得這麼細。”
“我沒說要看名字。”
“我只看分數明細。”
“總得知道哪裏不好，明年纔好改。”
陸母也開了口：
“給她看。”
管家在平板上點了幾下。
大屏切換。
系統先跳出基礎均分。
九十三。
備註很小：異常低分不進基礎均分，只觸發風控扣分。
四分。
扣分來源下面，兩條異常低分亮着。
一分。
三分。
我手指收緊。
原來不是陸家所有人都覺得我不配。
是有人用兩條異常低分，觸發了那四分風控。
陸衍的臉色變了。
他比我更快開口：
“系統是不是算錯了？”
蘇晚手裏的紙巾掉在膝上。
她彎腰去撿，手背撞到桌沿。
我沒有看她。
只把話筒遞到脣邊。
我看向主位上的陸母。
“阿姨，今晚能不能把匿名評分明細封存？”
“明天說明宴，我想聽聽這兩位評委的修改意見。”
陸母沉默了一會兒。
於是她點頭。
“可以。”
我放下話筒。
陸衍伸手來牽我。
我避開他的手，彎腰拿起自己的包。
轉身時，我看見蘇晚抬頭看我。
她眼眶還是紅的。
只是這一次，紅得沒有那麼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