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骨頭帶着血絲落在蘇老師的亞麻裙襬上,又滾到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都看見了。
爺爺從沙發上探過身,推了推老花鏡:"大旺自己吐出來了?"
蘇老師反應極快,低頭瞥了眼裙子上的血點,笑容幾乎沒斷:"看來它比我想象中聰明得多,不過我剛纔感應到它情緒層面還有很深......"
我沒給她說完的機會。
轉身走到狗糧盆前,低頭嘎嘣嘎嘣嚼了幾大口。
骨頭吐出來後牙齦還腫着,咬合的時候隱隱作痛,但比之前碰一下就要命的感覺好太多了。我甚至搖了搖尾巴,演了一出"沒事了沒事了"的輕鬆樣。
爺爺笑出了聲:"得了得了,骨頭吐了就沒事了。小蘇啊,麻煩你白跑一趟。"
蘇老師的微笑終於裂了個明縫。
"陸老,骨頭雖然解決了,但我確實感應到它深層情緒有很重的焦慮。"她頓了頓,語氣懇切得挑不出毛病,"畢竟大旺是明舒小姐從小養大的,小姐走後它心理上肯定經歷了巨大的創傷。不做幾次系統溝通,以後怕是會出問題。"
她搬出了我的名字。
爺爺的表情果然鬆動了。
這時管家趙姨端着新沏的茶走過來,放在蘇老師手邊,順嘴接了一句:"老爺,蘇老師是圈裏排名第一的,約一次得排三個月。既然來了不如讓她多觀察幾天?大旺畢竟是小姐留下的,馬虎不得。"
爺爺點了點頭:"那就多留幾天吧。"
當天夜裏,蘇老師留宿客房。
我趴在客廳狗窩裏閉着眼裝睡。凌晨一點,後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接着是壓到最低的說話聲。
狗的聽力是人的四倍。隔着一道牆,她每個字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姐,這狗今天邪門得很,完全不配合。"
停頓。對面在說話。
"沒事,骨頭那步跳過就跳過了,後面不影響。"
又一陣停頓。
"放心吧姐,最多半個月,大少爺肯定得滾出這個家。到時候老頭的遺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還沒等我細想,腳步聲沒有往客房方向走,而是朝我這邊來了。
我閉緊眼睛,放緩呼吸,裝死一樣一動不動。
蘇老師蹲到我跟前,聲音冷得像換了個人:"今天怎麼不配合?嗯?"
她的手伸過來,不是白天那種溫柔的撫摸——直接掐住我後頸的皮肉,狠狠擰了一把。
疼。鑽心地疼。
我差點叫出來,但死死咬住了。一旦我出聲,爺爺會過來查看,而她一定會說"它做噩夢了,心理創傷很嚴重"。
我不能給她任何藉口。
她掐完沒有立刻鬆手,歪頭看了看我後頸上掐出來的印子,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
她站直身體,聲音恢復了白天那種柔柔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讓我後背發涼:"不配合也沒關係,反正你只是條狗。就算你咬我,我也有的是辦法讓老頭覺得是你的問題。上次那家的貓就是這麼被我弄進籠子的,餓了五天,乖得跟孫子似的。"
她轉身走了。腳步聲遠去。
我在黑暗中睜開眼,渾身的毛全是豎着的。
而那個電話裏的"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