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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晚,你過來一下。"
媽媽站在主臥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我以爲是她發現了我發在羣裏的志願太遠。
我走了過去。
她反手關上了門。
爸爸坐在牀沿,手機屏幕亮着銀行的賬單頁面。
"家裏的賬戶少了一千二,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媽媽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直直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
"甚麼一千二?"
"上週我查了一次還有的,今天一看少了。"
她頓了頓。
"你是不是拿了?"
"我沒拿。"
"那錢能自己長腿跑了?"
"我真沒拿。"
爸爸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懷疑。
"你想想,是不是忘了?那天去網吧是不是花了錢?"
網吧。
那天我渾身淋透跑了兩公里去網吧填志願。
上機費六塊錢,是我自己口袋裏掏的硬幣。
六塊錢。
現在他們在問我是不是偷了一千二。
"我去網吧花了六塊,自己出的。"
媽媽明顯不信,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那天一個人跑出去那麼久,誰知道你幹甚麼去了。"
"我去填志願了。"
"填志願用得了那麼長時間?"
用得了。
因爲暴雨,因爲跑了兩公里。
因爲沒人願意讓我用一下家裏三臺電腦中的任意一臺。
但這些她不記得了。
或者說,從來就沒往心裏去過。
"那你說錢哪去了?"
媽媽追了一句。
我沒答話,目光移到爸爸手機屏幕上。
賬單明細拉到最底下,有一筆消費記錄:
某電商平臺,一千一百八十塊,三天前。
三天前。
那天弟弟拿了個快遞回來,拆都沒拆就抱進了房間。
"弟弟三天前是不是收了個快遞?"
媽媽皺眉:
"那是他同學送他的生日禮物。"
"他生日在十一月。"
空氣安靜了一下。
媽媽的表情變了。
"你甚麼意思?你弟弟會偷錢?"
"我沒說偷,我說你查查那筆消費的收貨人是誰。"
"林予晚!"
媽媽聲音拔高了半截。
"你自己的事說不清楚,反過來賴你弟弟?"
爸爸伸手按了按媽媽的肩膀,示意她冷靜,然後轉向我。
"行了,這事先放一放,你用了就用了,先出去吧。"
先放一放。
用了就用了。
就算有證據,就算我說了我沒有。
他們還是堅持是我。
我走出主臥,門在身後關上。
弟弟的房間正對着走廊,門開着,他正靠在椅子上打遊戲。
腳邊有一個拆過的快遞盒。
我瞟了一眼。
快遞單上的收件人寫着"林予舟"。
哪怕時間線對得上,哪怕快遞盒還扔在他腳邊。
被懷疑的人也還是我。
下午媽媽讓我去超市買菜。
"予晚,順路把你弟的籃球鞋也拿去洗一下。"
我拎着籃球鞋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
姐姐從出租車上下來,手裏拎着兩個購物袋。
"姐,你不是在寫論文嗎?"
她晃了晃袋子。
"寫累了,出來逛逛。"
寫論文的人出來逛了一下午街。
上網課的人在房間打了一整天遊戲。
只有我在拎着弟弟的髒球鞋走去洗鞋店的路上。
洗鞋店老闆接過鞋看了一眼:
"這鞋你的?碼數不像啊。"
"我弟的。"
"哦。"
他笑了一下。
"你們家弟弟挺享福的。"
我沒接話。
把購物袋和洗好的菜一起拎回家的時候。
手臂上被塑料袋勒出兩道紅印子。
進門聽到弟弟在客廳跟媽媽說話。
"媽,那個球鞋我同學有一雙聯名款,才兩千三。"
"兩千三?你球鞋不是剛買的?"
"那雙打球穿的,聯名款是日常穿的,不一樣。"
"行吧,買吧。"
兩千三的鞋幾句話就買了。
我上個月要那一千六百塊的暑假工工資,遙遙無期。
晚上躺在牀上,隔壁弟弟的房間傳來遊戲的擊S音效。
姐姐在房間跟男朋友打電話,笑得聲音發顫。
客廳裏媽媽在跟爸爸商量弟弟要不要報個籃球提高班。
"暑假反正也沒事幹,給他報一個唄。"
"行,多少錢?"
"三千八一期。"
"有點貴。"
"貴甚麼貴,別的孩子都報了。"
三千八。
報班的錢從來不心疼。
但我那三百二十塊的志願諮詢費,問了兩次。
一次"回頭再說",一次"你自己不會查嗎"。
最後是我用自己攢的零花錢付的。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餘額:四百三十塊。
那一千六百塊暑假打工的錢。
媽媽說借去交弟弟的夏令營。
一個月了,沒還,也沒再提過。
四百三十塊。
減去火車票,到新城市之後,夠我撐十天。
十天之後的事,我還沒想好。
但繼續待在這,連這四百三十塊都保不住。
下次再有錢對不上賬的時候,還是會第一個把我叫進房間。
客廳的電視聲傳來。
弟弟在給媽媽展示聯名球鞋圖片,媽媽說"這雙確實好看"。
姐姐的笑聲從房間裏飄出來。
整個家其樂融融,裏面的光很暖,每個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我是那個一直站在外面看的人。
手能碰到表面,但擠不進去。
手機搜索欄裏,我打了幾個字。
"一個人到一個陌生城市要準備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