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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安靜下來。
裴硯站在門邊,逆光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過了很久,才慢慢走過來。
伸手替我攏了攏耳邊的碎髮。
動作溫柔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南枝,別說氣話。"
他聲音低低的,
"就一部電影的事,也值得你這樣?"
我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帶着一絲縱容的無奈。
像從前每一次哄我時那樣。
我聲音顫抖,像繃緊的弦,
"你出軌了,這算小事?還是我誤會了?”
“你解釋啊,你說這些都是假的。"
他垂下眼,把目光落在某個虛空處。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跟你離婚。"
然後轉身朝廚房走,語調掩飾般輕快起來:
"你餓了吧?上次你說想喫那家店,我特意找主廚學了,你嚐嚐看。"
廚房傳來開火、切菜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
慢慢環顧四周。
牆上那面照片,邊框是粉色的。
從前我們剛在一起時,我說要把整間屋子刷成愛心之家。
裴硯皺着眉苦笑:
"我媽小時候把我當女孩養,全是粉色衣服粉色書包,我現在看到粉色都反胃。"
我就再沒碰過粉色。
可現在,換上的相框是粉的。
沙發上多了幾個粉色的抱枕。
茶几下面甚至鋪了塊粉色的毛絨地毯。
他的生理性厭惡,原來也因人而異。
我往書桌走了兩步。
桌角堆着毛線團。
旁邊擺着幾隻織到一半的小玩偶。
針腳密實的圍巾搭在椅背上。
我伸手拿起來,翻到末尾。
那裏歪歪扭扭繡了三個字母:yly。
眼眶猛地一酸。
我想起結婚的前兩年。
他每天出去應酬到半夜,回來就把腦袋擱我身上:
"隔壁老周天天戴他老婆織的圍巾,來辦公室晃,羨慕死我了。"
我笑着說那我也給你織。
他立刻把臉埋進我頸窩,悶聲說不要,
"你要是扎到手怎麼辦,我會心疼的。"
然後變戲法似的,從西裝內袋摸出枚戒指。
"今天路過周大福看到的,用這個月工資買了。"
戒指套上時,眼睛亮晶晶的。
"南枝,你要是一直這麼高興,讓我幹甚麼都行。"
一滴水砸在手背上。
我低頭看,才發現自己哭了。
"南枝,飯好了。"
我抬腳走出去。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辣椒炒肉、油燜大蝦、辣炒年糕、海帶菌菇湯。
坐下來,我吃了一口。
米飯夾生。
換做從前,我早嘟着嘴不吃了。
可今天我只是慢慢嚼着。
嚥下去時,喉管發緊。
裴硯的眼尾垂下來,似乎有了絲愧色。
他往我碗裏夾菜,幾乎堆成小山。
又抽了紙巾來替我擦嘴角。
動作熟稔得像做過一萬次。
嘴巴不停說着:
"別急別急,怪我做得晚了,餓壞了吧。"
隨後開始剝蝦。
一隻只剝得乾乾淨淨,碼在小碟子裏推過來。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回頭我給你列個食譜,每天好好喫。”
“不用減肥,你怎麼樣都好看。"
我默不作聲。
不到十分鐘,喉嚨裏燒起來。
只能捂住胸口喘氣。
從前每次出去喫飯。
裴硯都會盯着菜單逐字看。
家裏保姆備菜,他要拿着食材表一樣樣覈對。
但凡沾到一點,他寧願開車半小時去重買,也從不讓這些東西上桌。
意識模糊前,裴硯撲過來抱住我,
"南枝!南枝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我看見他眼睛裏全是慌亂。
像是真的很着急。
我抓住他,指甲幾乎掐進去,
"裴硯…我…真的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