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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兩個月,家裏的學習桌被搬進了姐姐祁雲的房間。
媽媽說:“你學習好,隨便找個地方都能學,桌子給她用。”
我去了學校圖書館,一待就是兩個月。
有一天下大暴雨,圖書館提前關門。
我沒帶傘在校門口站了將近一個小時。
給媽媽打電話,問她能不能來接一下。
對面的聲音卻只有不耐煩,
“你姐今天模擬考崩了,我在陪她,你自己想想辦法。”
“你等雨小一點再走,你身體好,淋一下沒事的。”
我在那場雨裏站着,把眼淚和着雨水一起哭了很久。
然後,一個人走回家,換了衣服,坐下來繼續背書。
查分那天,我考了718,姐姐考了421。
媽媽給我發消息:
“你分那麼高有甚麼用,你姐怎麼辦你想過沒有!是不是你平時在學校給她壓力了!”
我盯着那條消息,想起了那場暴雨。
然後,我刪掉了她的號碼,打開志願填報頁面,
選了最遠的城市,最好的大學。
不是爲了逃,是因爲那場雨以後,我就已經走了。
......
“把各省二本,專科,民辦,復讀機構的資料都整理出來。”
沈玉琴把一沓空白表推到我面前。
客廳裏氣壓很低。
茶几上攤着祁雲的分數線表。
421分。
祁雲在沙發上哭了一上午,眼睛紅腫。
“我沒臉見同學了,他們都在羣裏對答案,我連本科線都沒過。”
沈玉琴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轉頭看我。
“你分高,腦子轉的快,先幫你姐把路找出來。”
她沒有問我報了哪所大學。
昨天查完分,我考了718。
家裏沒有任何慶祝,只有祁雲崩潰的尖叫。
我看着那沓空白表,沒動。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凜城大學招生辦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
“祁夢同學,鑑於你極其優異的成績,我們願意提供新生全額獎學金,並且直接鎖定本碩博連讀的導師培養名額。”
客廳裏很安靜,電話漏音。
沈玉琴聽見獎學金三個字,終於抬起頭。
她不是高興。
她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
“這個錢能不能先給你姐交復讀班?”
祁建峯原本在陽臺抽菸,聽到這話立刻掐了煙走過來。
他一把拿過我的手機,對着招生老師問。
“老師啊,她姐姐這次沒考好,分數差一點,你們學校有沒有姐妹照顧政策?能不能把她姐也招進去?”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
我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荒唐。
我考了718。
可在他們眼裏,我的分數不是我的路。
是祁雲的墊腳石。
招生老師委婉的掛斷了電話。
祁建峯把手機扔回給我,皺着眉。
“甚麼名校,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我沒說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我愣住了。
祁雲把她復讀機構的廣告冊,舊課本,亂七八糟的文具,鋪滿了我原本放書的儲物箱。
那個箱子是我失去學習桌後,唯一能放東西的地方。
祁雲跟在我身後走進來,隨口說。
“反正你都考完了,這些地方我先用一下。”
那一刻,我想起了被搬走的學習桌。
原來不是高考結束後,我就能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只要祁雲還需要,我永遠都要讓。
沈玉琴端着切好的水果走進來,放在祁雲手邊。
她轉頭看着我。
“你考的好,媽媽當然高興。”
我看着她。
她緊接着說。
“所以你更要懂事,別在你姐面前顯擺。她現在心裏脆弱,受不了刺激。”
祁建峯也走到門口,補充了一句。
“等你姐的事情定了,爸再好好給你慶祝。”
我垂下眼。
從小到大,每一次等你姐好了再說,最後都沒有下文。
小學,我作文拿了全校一等獎。
沈玉琴那天本來答應來參加家長會。
可上祁雲那天鋼琴考級沒過,在家裏哭鬧着砸東西。
於是沈玉琴沒有來。
那天晚上,她摸着我的頭說。
“你這麼乖,不會怪媽媽的,對不對?”
第二天,祁雲在畫室裏隨便塗鴉了一張畫。
全家拍照,發朋友圈,配文:用藝術治癒挫折,我們家永遠的小天才。
乖這個字,就是套在我脖子上的繩子。
祁雲抽噎着開口。
“夢夢這麼厲害,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沈玉琴立刻緊張起來,回頭瞪了我一眼。
“閉嘴,以後在家裏不許提凜城大學的事。”
我根本連一個字都沒說。
但我的存在本身,在他們看來就是對祁雲的傷害。
祁建峯看着我,眼神裏透着算計。
“剛纔那個招生辦說的獎學金,有多少?你回頭問清楚,這筆錢對家裏很有用。”
他平時連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
直到聽見獎學金,優秀考生,他才第一次認真看我。
我沒理他們,把門關上。
我打開手機,把凜城大學招生老師發來的短信截圖。
保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後,我登錄了志願填報系統。
把錄取通知書的收件地址,從家裏的地址,改成了高中的學校門衛室。
他們以爲我還會乖乖交出自己的一切。
但他們不知道。
我已經開始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