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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祁建峯破天荒的叫我起牀。
“穿整齊點，爸帶你去學校。”
我以爲他終於想認真對待我的成績，要去幫我做志願指導。
到了學校教務處我才知道，他要的根本不是指導。
他把教務主任堵在辦公室裏。
“主任，給我開個成績證明，再加個校長推薦信，還有優秀學生照片，獎勵政策文件也給我複印一份。”
主任愣了。
“祁先生，這些材料有甚麼用？”
祁建峯笑的紅光滿面。
“去單位申請子女升學獎勵啊！還有我們街道的先進家庭宣傳，這都是硬指標。”
我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熟練的索要能證明我優秀的紙。
他拿這些材料，不是爲了我。
是爲了他自己的面子和獎金。
班主任正好走進來，看見我，眼眶有些紅。
她拉過我的手，低聲問。
“祁夢，那兩個月你天天泡圖書館，連晚自習都不在教室，是家裏太吵嗎？”
我看着班主任，沒回答。
祁建峯卻搶先一步，笑呵呵的接話。
“老師您不知道，這孩子自律，我們家從來不操心她。家裏學習氛圍好，她自己就知道努力。”
我盯着祁建峯手裏的材料，忽然覺得噁心。
他沒有提學習桌被搬走。
沒有提暴雨天沒人接我。
沒有提我每天在圖書館閉館後，坐在走廊的地上背書。
他缺席了我的苦，卻堂而皇之的出席我的榮耀。
把我的痛苦，包裝成他的教育功勞。
從教務處出來，祁建峯把材料裝進公文包。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邊開車一邊說。
“單位那筆升學獎勵金下來之後，先不給你。你姐復讀更急，報個衝刺班得好幾萬。”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
“那是我的獎勵金。”
祁建峯皺起眉，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甚麼你的我的？你考這麼高分，還差這點錢？你姐現在是家裏的重點。”
他既要我的高分帶來的錢，又要毫不猶豫的把錢轉移給祁雲。
這就是他的邏輯。
車停在紅綠燈前，祁建峯轉過頭。
“對了，把你准考證號，身份證複印件，還有志願賬號密碼都給我。”
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要幹甚麼？”
“你還小，大學這些流程爸幫你盯着。”
他理所當然的說。
接着，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我。
“我聯繫了本地的幾所師範院校。女孩子跑那麼遠幹甚麼？留本地，安穩。將來還能順便給你姐補補課。”
我沒接那張紙。
從資源掠奪，升級到人生控制。
我看着他。
初三那年，我發高燒，第二天要參加省裏的物理競賽。
沈玉琴陪祁雲去舞蹈匯演。
祁建峯在單位加班。
我自己打車去了醫院，輸完液，一個人趕去考場。
那次我拿了一等獎。
祁建峯在朋友圈發了我的獎狀，配文是女兒從小獨立，是我們教育的好。
獨立不是他們給我的能力。
是他們缺席後，我被迫留下的後遺症。
“爸是爲你好。”
祁建峯見我不接紙，臉色沉了下來。
“外地人生地不熟，受欺負了誰管你？”
我冷笑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在我真正淋雨時出現過。
現在卻在我即將遠走時，扮演起了保護者。
他所謂的安全，只是想把我繼續拴在可控範圍內。
“爸也不是不疼你，你爭氣，爸臉上也有光。”
他放軟了語氣。
我推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祁夢！你幹甚麼去！”
“去學校門衛室。”
我沒有回頭。
走到學校門衛室，我重新確認了一遍錄取通知書的收件地址。
確認無誤後，我拿出手機。
把志願系統的密碼，改了第二次。
然後，我點開祁建峯剛纔發給我的本地院校名單文檔。
點擊，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