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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右腿截肢的鄉村醫生,我先生宋祈年是下鄉修路的工程師。
以前我深信,愛是本能,是不需要教的。
結婚前五年,他把我常走的路口都鋪了防滑磚。
雨天出門,他的傘永遠傾斜在我頭頂。
朋友笑他堂堂大男人活像個老媽子。
他卻摸着我的斷肢紅着眼說:
“她少了一條腿,走路得花常人雙倍的力氣,我怎麼捨得她再摔了。”
可不知從何時起,他收回了這份本能。
前幾天暴雨,我上山出診,假肢死死陷進淤泥,斷截面被碎石磨得鮮血淋漓。
我疼得發抖,打電話向他求救。
他語氣冷漠:
“葉舒,大家都在忙,你是個醫生,能不能別總仗着身體殘疾要特權?注意點影響。”
我以爲他真的抽不開身。
直到半小時後,我拖着殘腿,一身泥血地爬回安全區。
卻看到宋祈年正脫下乾淨的外套,小心墊在新來的女實習生腳下。
只因對方嬌嗔了一句:“這裏的泥巴好髒,把你給我買的新鞋都弄髒了。”
看着他單膝跪地爲另一個女人擦拭鞋尖的背影,我忽然不再喊疼了。
原來,愛不用教。
不愛也是。
......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帶有國際紅十字標識的內部加密短信。
“葉醫生,無國界極危醫療援助申請已通過。”
“接應直升機將於48小時後抵達指定座標,請做好準備。”
“根據最高國際醫療保護協議,登機瞬間,您的國內身份痕跡將由組織全面隱匿,查無此人。”
短信最下方,一個微型計時器開始靜默跳動。
還剩47小時59分。
我靜靜地看着屏幕上流逝的時間。
身上的泥水冷得刺骨,我的心卻出奇的平靜。
我撐着殘缺的右腿,一步步爬回了醫療站。
回到診所,我找出一把醫用剪刀。
沒有打麻藥。
我直接剪開和血肉粘在了一起的褲腿,用鑷子把斷層面裏的碎石一顆顆挑出來。
鮮血滴在鐵盤裏,滴答作響。
以前,只要我稍微皺一下眉頭,宋祈年都會紅着眼圈哄我大半天。
現在,我一個人把傷口清理乾淨,連眼淚都沒掉一滴。
“葉醫生,有消炎藥嗎?”
蘇婉披着宋祈年的外套走進來。
“沒帶雨具淋了點雨,宋工非說怕我感冒,讓我來拿點好藥。”
她盯着我身後那個帶鎖的醫藥箱,那是宋祈年專門託人給我弄來的進口特供藥。
我沒有回頭。
直接從桌角拿了一瓶碘伏和幾片阿莫西林,扔在桌上。
“領藥籤字。特供藥是處方藥,你沒資格用。”
蘇婉眼眶瞬間紅了。
門外,宋祈年大步走進來。
他看到蘇婉的表情,又看了看我桌上的普通藥。
眉頭微皺,習慣性地想走過來揉我的膝蓋。
“小葉,蘇婉年紀小,剛下基層,身體還沒適應。”
“你是個醫生,別總這麼斤斤計較。”
我躲開了他的手。
順手拿起一瓶消毒噴霧,對着他觸碰過的那片空氣,按了兩下。
宋祈年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是甚麼意思?耍脾氣也要分場合。”
他理直氣壯。
我沒理他,只是在工作日誌上劃掉了他的名字。
傍晚,工程隊在食堂會餐。
宋祈年照例在主桌留了一個墊了軟墊的位置,那是他以前專門爲我準備的。
我端着餐盤徑直略過主桌。
走到最角落的一桌。
滿場寂靜。
宋祈年覺得下了面子,臉色鐵青。
他的徒弟李明趕緊端着一碗鴿子湯跑過來,打圓場。
“師孃,師傅特意吩咐後廚給您留的,您快趁熱喝,別讓師傅下不來臺。”
我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湯,胃裏一陣噁心。
我端起碗,當着全食堂人的面。
“嘩啦”一聲。
直接倒進了旁邊的泔水桶裏。
“葉舒!”
宋祈年猛地站起來。
“你到底在鬧甚麼?大家都在爲工程拼命,你非要用這種方式要特權嗎?”
我抽出一張紙巾,平靜地擦了擦嘴。
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飯票和兩張十塊錢的紙幣,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這是我這半個月的伙食費,兩清了。”
接着,我掏出了一張存摺。
那是我們省喫儉用三年,準備去京市給我定製進口神經假肢的錢。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當着他的面。
把存摺剪得粉碎,連同那張銀行卡一起折斷。
“去京市的手術我取消了。這筆錢明天轉入公賬,留着給你們買防汛耗材。”
我看着滿地碎屑,衝宋祈年笑了笑。
“宋工,這個大局,我顧得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