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學校。

班主任辦公室的門半掩着，王老師正在整理檔案。

看見我進來，她笑了笑。

"思昭來了？坐，喝水不？"

我沒坐。

"王老師，我想問一下，我的高考志願是不是被改過。"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種和藹的模樣。

"哎呀，這事你爸媽沒跟你說嗎？是你媽媽打電話來，說家裏經濟條件不允許，讓我幫忙調到本省的師範。"

"我當時也覺得可惜，但你媽說你自己也同意了。"

"我沒同意。"

王老師的表情變得尷尬。

"那......這個，你回去跟你父母好好溝通一下。志願確認已經過了截止時間，系統鎖死了，我這邊確實沒辦法再改了。"

她翻出一張打印紙遞給我。

上面白紙黑字，第一志願：本省師範大學，教育學專業。

我原本填的京華大學，連影子都沒有。

"思昭啊，其實師範也挺好的，穩定，體面，你這個分數進去絕對是拔尖的。"

"王老師。"我打斷她，聲音很平靜，"我考了多少分，您知道嗎？"

她愣了一下，翻了翻桌上的成績冊。

"知道啊，七百一十二分，全省理科......"

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裏。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全省理科第一。

"我知道了，謝謝王老師。"

我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空蕩蕩的，暑假的學校沒甚麼人。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地磚曬得發白。

我靠在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媽媽的。

一條微信消息：昭昭，今晚媽做紅燒肉，早點回來喫飯。

紅燒肉。

上一次她做紅燒肉，是哥哥專升本考完那天。

我胃疼了一整個星期，她連一碗粥都沒想起來給我煮。

我沒回消息，打開了另一個人的對話框。

蘇黎。

我高中三年唯一的朋友。

她家做外貿生意，家境很好，高考後直接去了英國念預科。

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黎黎，你方便接電話嗎？

三秒後，電話就打了過來。

"怎麼了？你聲音不對。"

蘇黎說話永遠直來直去。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志願被改，全額獎學金作廢，一個月被矇在鼓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林思昭，你現在是不是還想着怎麼跟他們講道理？"

"對。"

"別了。"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你跟他們講道理沒用。他們不是不懂，他們是不想懂。"

"你能一個人過來英國嗎？我幫你查過了，以你的成績申請這邊的全額獎學金完全沒問題，deadline還有兩週。"

我沉默了很久。

"我沒有錢。機票、簽證、保證金，我甚麼都沒有。"

"錢的事你不用管。"蘇黎的聲音很篤定，"我借你。多少都行，你慢慢還。"

"這不是小數目。"

"林思昭。"她叫了我全名，"你幫了我三年。高一那年我被全班孤立，是你一個人坐到我旁邊的。"

"這筆錢，你當我還人情也好，當借款也好。但你不能在那個家裏繼續耗下去了。"

電話掛斷後，我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手機屏幕上，媽媽又發來一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