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出院回家後的第三天，高考成績出來了。
林佳受了驚嚇，這幾天一直在主臥裏靜養。
我媽每天變着花樣給她燉補品。
燕窩、花膠、鴿子湯，整個房子裏都瀰漫着濃郁的香味。
“晚晚，把這碗紅棗銀耳湯給你姐端進去。”
我媽在廚房裏忙碌着，頭也不回地吩咐我。
我正坐在餐桌前，拿着冰袋敷我高高腫起的腳踝。
我的右腿痠痛得厲害，連站起來都很費勁。
“媽，我腿疼，走不了路。”
我輕聲拒絕。
廚房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我媽端着碗走出來，眉頭微微皺起。
“晚晚，你姐這次嚇得不輕，晚上睡覺都一直做噩夢。”
“你是妹妹，多體諒體諒她。”
“就幾步路的距離，你就克服一下吧。”
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語氣裏沒有責罵，只有理所當然的安排。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因爲我沒有林佳那麼愛哭，沒有她那麼會撒嬌。
所以我的疼痛、我的委屈，在他們眼裏，總是可以被“克服”的。
我沒再說話。
端起那碗還在冒熱氣的銀耳湯，一瘸一拐地朝着主臥走去。
每走一步，右腿的傷口就牽扯着神經，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主臥的門半掩着。
我推開門，林佳正靠在牀頭玩手機。
看到我進來，她立刻放下手機，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晚晚，辛苦你了。”
我把碗放在牀頭櫃上，沒有接她的話。
“趁熱喝吧。”
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林佳突然叫住我。
“晚晚，今天出高考成績，你查了嗎？”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
我停下腳步。
“還沒。”
“我剛剛查了。”
林佳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我考了六百一十五分。”
“媽剛纔已經給南城大學的招生辦打過電話了，他們說這個分數穩上。”
她掀開被子，走到我面前。
“晚晚，你也不用太有壓力。”
“就算你只能考個二本或者大專，爸媽也會供你讀完的。”
“到時候我們在同一個城市，我還可以罩着你。”
我看着她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明明是雙胞胎，基因一樣，血型一樣。
可她從小就被所有的偏愛澆灌長大，連安慰人的語氣都透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謝謝你的好意。”
我語氣冷淡。
“但我不需要你罩着。”
走出主臥，我回到自己的那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
關上門，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查分系統。
輸入准考證號，點擊查詢。
總分：688分。
省排名：第12名。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家庭沸騰的成績。
門外傳來我爸開門的聲音。
“佳佳！成績出來了嗎？”
我爸的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
很快，主臥裏傳出林佳歡快的笑聲和我媽喜極而泣的感嘆。
“六百一十五！老林，咱們家要出一個高材生了！”
他們其樂融融的笑聲穿透薄薄的門板，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看着電腦屏幕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慢慢按下了鎖屏鍵。
不用去湊那個熱鬧了。
反正也沒人在意我考了多少分。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去了市裏最貴的西餐廳。
我爸點了一桌子林佳愛喫的菜。
戰斧牛排、黑松露意麪、芝士焗龍蝦。
“佳佳，多喫點，這段時間複習辛苦了。”
我爸不停地往林佳盤子裏夾菜，笑得合不攏嘴。
我媽則在一旁溫柔地給她切牛排。
“你這成績，上南城大學是綽綽有餘了，專業你想好報甚麼了嗎？”
林佳咬着叉子，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想報新聞系，以後當個主持人。”
我默默地喫着面前的一份蔬菜沙拉。
沒有任何葷腥，因爲醫生說我腿上的傷口不能喫發物。
可是沙拉醬裏拌了我最討厭的洋蔥。
我挑出洋蔥，一口一口地嚥下青菜。
喫到一半，我爸突然轉頭看向我。
“對了晚晚，你成績查了嗎？多少分？”
他的語氣隨意得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林佳也停下動作，好奇地看着我。
我放下叉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五百零五分。”
我報出了一個比一本線剛剛高出十分的數字。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五百零五......也不錯了，過一本線了。”
“雖然比不上你姐，但在普通孩子裏也算過得去了。”
我媽跟着點頭。
“是啊，你這成績，就報咱們本地的普通一本吧。”
“反正你性格悶，留在這邊以後還能有個照應，幫你姐打理打理生活。”
他們三言兩語，就輕描淡寫地安排好了我的未來。
在他們眼裏，我永遠都只是林佳的陪襯。
我看着他們，點了點頭。
“爸，媽，志願我填好了。”
“填的哪裏？”
“本地的職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