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填志願當天,好兄弟對着青梅林昕挑眉宣戰:
“老規矩,咱倆同時說出川子心儀的學校,看誰更懂他。”
林昕笑着應下:
“誰怕誰啊,輸了的人請一個學期食堂。”
他們各自轉過身去,像兩個即將對決的劍客。
“三、二、一!上海大學!”
兩人異口同聲說出答案,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
“可以啊你,知道阿川喜歡上海的老洋房。”
“你也不賴,川子的分數穩上這所,離家近,最適合他。”
我坐在對面,安靜地喫着冰粉。
其實我更想去北京,上海大學是他們心儀的學校。
但我已經習慣了這場遊戲。
初三選興趣班,他們猜我想學甚麼。
兩個人同時喊出“吉他”。
我其實報了陶藝,但他們已經幫我把吉他班的表交了,說三個人一起學纔有意思。
高一元旦聯歡選節目,他們猜我想演小品。
但其實我想唱歌。
結果我被塞進他倆編的三人小品裏當背景板,他們在觀衆的笑聲裏對視。
高二生日,他們猜我想要一隻白色帆布包。
兩人買了同款,送我的時候還感嘆:
“天哪咱倆審美也太同步了吧。”
其實我說過我想要攝影集,只是沒有人記得。
我終於聽懂了這個遊戲的規則。
他們猜的從來不是我,而是彼此。
我只是那道名義考題。
我放下勺子,拿起桌上那張空白的志願表。
在第一志願欄裏,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北京的學校。
從今以後,我不想再當你們的題目了。
......
“阿川,你的志願表交得這麼快,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和我們一起去上海了?”
林昕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剛走出班主任辦公室,就看到她斜倚在走廊的欄杆上。
陽光勾勒着她好看的側臉,眉眼裏藏着她自以爲對我的深情。
孟澤從另一側竄出來,熟練地攬住我的肩膀。
“那還用說,川子離了我們倆怎麼活啊。”
“我都看過了,上海大學附近有很多小喫街,到時候咱們三個天天去掃街。”
我看着孟澤眼角掩飾不住的笑意,只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他們根本沒看我的志願表。
就像他們從來不在乎我真正想要甚麼一樣。
只要他們覺得我去了上海,那我就是去了上海。
“走吧,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林昕自然地伸手去接我的單肩包。
以往這個時候,我都會開心地把包遞給她。
但今天我側了側身,躲開了她的手。
“我不餓,想回家了。”我聲音平靜。
林昕的手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孟澤立刻皺起眉,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呀川子,你別掃興嘛,我都訂好位置了。”
“去喫那家新開的重慶老火鍋,我可是提前三天排的號。”
林昕順勢收回手,聲音依舊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
“是啊阿川,阿澤爲了這頓火鍋唸叨好幾天了。”
“你就當陪陪他,喫完我送你回家。”
陪陪他。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只要孟澤想要甚麼,林昕都會用這種溫和的語氣勸我妥協。
我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反駁,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火鍋店,孟澤搶先拿過菜單。
“九宮格紅油鍋底,必須要最辣的。”
“再來兩份腦花,一份折耳根,還有鴨血......”
他點菜的速度極快,全都是他和林昕愛喫的東西。
服務員拿着單子覈對時,好心問了一句:
“全辣鍋嗎?要不要給這位看着不太能喫辣的帥哥點個鴛鴦鍋?”
孟澤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林昕笑着對服務員擺擺手:
“不用了,他平時也跟着我們喫辣的,能習慣。”
我看着沸騰的紅油,胃裏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我從小腸胃就不好,喫一點重辣都會連拉好幾天肚子。
初中的時候,有次食堂阿姨手抖給我打了一勺帶辣椒的菜。
林昕當場端着盤子去找阿姨理論,非要人家重新給我打一份清淡的。
那時候她冷着臉說:
“阿川胃不好,一點辣椒都不能碰,您這不是害他嗎?”
如今,她卻親口說出“能習慣”這三個字。
菜齊了。
孟澤熟練地把腦花下進鍋裏,然後夾起一片毛肚放進林昕碗中。
“快嚐嚐,是不是比上次我們單獨去喫的那家還要脆?”
話音剛落,他像是意識到了甚麼,趕緊捂住嘴看向我。
“哎呀,川子你別誤會。”
“上次是你感冒發燒在家休息,林昕怕我一個人喫沒意思,才勉爲其難陪我去的。”
林昕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孟澤,語氣無奈。
“行了,喫你的吧,阿川那麼懂事,怎麼會爲了這種小事生氣。”
他們一唱一和,將我完美地隔絕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我就像一個多餘的觀衆,看着他們在我的生活裏演着偶像劇。
我不動聲色地端起面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辣鍋的霧氣燻得我眼睛發酸,但我沒有流淚。
“你們多喫點。”我淡淡地說。
林昕看了看我空空如也的碗,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裹滿紅油的牛肉。
“阿川,你別光喝水,這塊牛肉很嫩的,你嚐嚐。”
牛肉剛落進我的碗裏,孟澤就嚷嚷起來。
“林昕你偏心!最後一塊老肉片居然不夾給我。”
林昕無奈地笑了笑,又從我的碗裏把那塊牛肉夾了回去,放進孟澤碗裏。
“行行行,給你,小饞貓。”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歉意,語氣卻理所當然。
“阿川,阿澤鬧小孩脾氣,你讓讓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