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讓讓他。
這三個字就像一句魔咒,貫穿了我整個高中時代。
我看着孟澤得意洋洋地喫掉那塊牛肉,胃裏的不適感越來越重。
“我真的喫飽了,你們慢用。”
我站起身,推開椅子準備離開。
林昕眉頭微皺,終於察覺到了我今天的不對勁。
她跟着站起來,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阿川,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的眼神看起來那麼真誠,彷彿真的在擔心我。
如果不是剛看着她把肉夾走,我可能又要被這幅深情的模樣騙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觸碰。
“沒有,只是有點累了。”
孟澤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嘆了口氣。
“川子,你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肉啊?”
“我都說了林昕偏心了,你別因爲一塊肉跟我們生分呀。”
他總是這樣,輕描淡寫地把我的不滿歸結爲小氣。
林昕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裏多了一絲長輩式的責備。
“阿川,今天填完志願大家都挺開心的,你別因爲一點小事鬧情緒。”
“阿澤他就是性格直,你平時不是挺包容他的嗎?”
包容。
是啊,我不包容又能怎樣呢?
高二那年學校組織冬令營。
我想去哈爾濱看雪,林昕和孟澤卻想去三亞看海。
爲了湊齊三人行,林昕軟磨硬泡勸了我一整個星期。
“阿川,哈爾濱太冷了,你的身體受不了的。”
“去三亞吧,我保證每天都給你買椰子水喝,好不好?”
我信了她的鬼話,放棄了看雪的願望跟着他們去了三亞。
結果到了那裏,孟澤非要玩高空跳傘。
林昕爲了陪他,把恐高的我一個人扔在沙灘上暴曬了三個小時。
等他們有說有笑地回來時,我已經中暑發燒了。
那時候林昕也是這樣,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着最不講理的話:
“阿川,你怎麼這麼嬌氣,曬一會就生病了,這讓阿澤多自責啊。”
回憶像一把鈍刀,在我心上來回切割。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我沒鬧情緒,是真的困了。”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身走出了火鍋店。
身後的林昕沒有追出來。
我聽見孟澤在埋怨:“他今天怎麼怪怪的,像吃錯藥了一樣。”
林昕安撫的聲音隱隱傳來:“隨他去吧,估計是緊張過頭了,明天就好了。”
明天就好了。
她總是這麼自信,篤定我無論受了多大委屈,只要睡一覺就會原諒她。
因爲我是那個離不開林昕的於川。
可是林昕,人是會累的。
晚上回到家,微信羣裏彈出了幾十條消息。
孟澤在羣裏發起了一個名爲“畢業大作戰”的投票。
目的地選項只有一個:川西。
底下是他發的一大堆雪山和草地的網圖。
【孟澤:兄弟們,我連攻略都做好了!咱們自駕去川西吧,簡直酷斃了!】
【林昕:這地方海拔有點高啊,而且路不好走。】
【孟澤:怕甚麼,有你在還能讓我們喫苦不成?林司機,看你的了。】
【林昕:行吧,只要你別半路喊累就行。】
他們倆在羣裏聊得火熱,完全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過了好一會兒,林昕似乎纔想起我的存在,單獨給我發了條信息。
【林昕:阿川,阿澤非要去川西,我知道你身體不好怕高反。】
【林昕:但我們總不能掃了他的興,對吧?】
【林昕:你放心,我會帶足氧氣瓶和藥,全程把你照顧得好好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很想笑。
她明知道我受不了高海拔,明知道去川西對我來說是一場折磨。
但她還是選擇成全孟澤的“酷斃了”。
我沒有回覆她的私聊,直接在羣裏回了一條。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