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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揹着手,帶着十幾個親戚闖進我山前的那片車厘子園。
他指着樹上馬上要打包出口的最頂級的果子。
“死丫頭,明天你堂哥辦訂婚宴,這兩畝地的車厘子我全要了,拿去給女方親戚裝盒當伴手禮。”
“不白拿你的,明天的酒席給你在主桌加個塑料凳,讓你堂哥親自敬你杯酒,你這當妹妹的臉上也有光吧?”
我這是特級車厘子,兩畝地的果子已經高價訂給了外商。
他一杯破酒,就想換我這血汗錢?
我一把拍開他亂摸果子的手。
“大伯,這批果子簽了天價合同的,動了賠不起。”
可他一腳踹翻我剛裝好的一筐特級果,直接在家族羣裏發語音。
“明天大傢伙帶上剪刀和麻袋來摘,陳家丫頭孝敬長輩的,隨便喫隨便拿,喫不完的兜着走!”
羣裏瞬間刷屏,各種“大伯威武”、“明天我開三輪車去裝”的奉承話。
我看着眼前這幫吸血鬼。
連裝都懶得裝了。
想拿我的真金白銀給自己臉上貼金?
那就讓警車直接開進訂婚宴,看看你那新兒媳,願不願意嫁給一個傾家蕩產的勞改犯!
............
大伯拍掉手上的灰,領着那十幾個親戚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沒去攔。
轉身走到果園門口,拿出一把大鎖,“咔噠”一聲把鐵門鎖上。
家族羣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
二姑:“哎喲,還是大哥有面子,明天我帶三個編織袋去。”
三叔:“這特級果子市面上賣二百多一斤呢,明天我把我那臺小貨車開去,多裝點。”
堂哥陳耀祖直接在羣裏甩出幾張新娘子的藝術照。
“明天大家可勁兒造,把這破果園薅禿了,給我媳婦孃家人長長臉!”
羣裏立刻排着隊發大拇指的表情包。
我退出羣聊,把手機扔在桌上,去洗了把臉。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雙手掌粗糙乾裂,十指關節變形,全都是陳年老疤。
爲了這片山前果園,我拿命熬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我包下這片荒山,掏空了死去的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撫卹金。
最難的時候差兩千塊錢。
大冬天我在大伯門外敲了半個小時。
大伯開着暖氣在大廳裏喫涮羊肉,堂哥陳耀祖拉開門,把一袋發臭的垃圾扔在我面前。
大伯剔着牙:
“一個丫頭片子會種甚麼果樹?借給你不就打水漂了。”
“我那兩千塊錢,還要給耀祖換套車座皮呢。”
“借錢沒有,趁早滾蛋。”
一年前下大暴雨。
爲了不讓剛剛掛果的幼樹被沖垮,我半夜披着塑料布,在淤泥裏扛沙袋。
黑夜裏踩空滑下一米多深的水溝,小腿被樹樁扎爛,鮮血直流。
第二天清晨,雨剛停。
我因爲傷口感染,一個人在棚子裏燒得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動靜吵醒。
我掙扎着推開木門,正撞見二姑領着她兒子,在破壞我家屋棚邊的鴿子籠。
我當時燒得渾身無力,一下子摔倒在二姑面前:
“二姑,我發高燒了,求你幫我去買片退燒藥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