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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賀聞川要求提前出院。
我去病房送護理記錄時,餘曼青正在替他系襯衫紐扣。
他左側肋骨受傷,抬不起胳膊。
她站得很近,手指從他胸口一路扣到領口。
見我進來,兩個人都沒有躲。
餘曼青還笑着解釋:
“投資人只留半小時,他必須精神一點。”
我把記錄遞給她。
“簽字。”
賀聞川皺眉。
“我自己籤。”
“出院後由緊急聯繫人負責觀察。既然她方便,就讓她負責到底。”
他聽出我的諷刺,臉沉了下來。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釋。”
“你已經解釋過了。”
“公司有關鍵人保險,我和曼青互留聯繫方式,是董事會要求。”
“董事會還要求你在投資人面前說我是朋友?”
賀聞川沒有回答。
餘曼青將筆帽扣上。
“孟小姐,聞川不是故意隱瞞。我們公司正在談海外基金,對方很看重創始團隊穩定性。他現在公佈婚訊,投資人可能擔心他分心。”
我看向賀聞川。
“所以領證要推遲?”
“最多三個月。”
他終於給了一個期限。
“等A輪到賬,我陪你辦婚禮、度蜜月,你想去哪都行。”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等產品上線。
等公司盈利。
等他不再需要一天只睡四個小時。
我從二十五歲等到三十三歲。
如今連一張結婚證,也要給融資讓路。
“預約我會取消。”
他伸手拉我,疼得臉色一白。
我下意識扶住他。
賀聞川眼神軟下來。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他總是這樣。
只要我伸一次手,前面所有拒絕都不算數。
我鬆開他。
“我是怕你死在醫院,算我們的醫療事故。”
餘曼青扶住他另一邊。
她的手機恰好響了。
電話那邊似乎是銀行。
她報出一個房產地址。
我聽着耳熟。
直到她說出門牌號,才反應過來,那是我和賀聞川準備結婚的房子。
“甚麼抵押?”
餘曼青按掉電話。
病房裏忽然安靜。
賀聞川把出院單折了兩下。
“公司現金流出了點問題,房子做三個月過橋抵押。”
“那套房有我一半首付。”
“房本是我的名字。”
話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聲音放低。
“當初你在醫院,沒有時間辦貸款,才只寫了我。公司融到資就解押,不會影響我們住。”
“你抵押那天,爲甚麼不告訴我?”
“你對風險太敏感,說了只會擔心。”
餘曼青接過話。
“這是最有效率的決定。孟小姐,創業不是過家家,很多機會等不了家屬開會。”
家屬兩個字,被她說得順口。
我摘下胸前的工作牌,放進口袋。
“餘總說得對。”
我推開病房門。
所以從今天起,他創業的風險,也別算進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