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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過境,我被困在地下車庫裏。
倒灌的雨水漫過擋風玻璃時,我終於撥通身爲救援隊長的男友的號碼。
接電話的卻是他的小青梅。
“沈敬,阿遠正在給我修漏水的陽臺,你的佔有慾能不能別太強了?”
我還沒開口,電話就被掛斷。
水淹沒車頂的那一刻,我咬牙砸碎車窗,拼死遊了出去。
上岸後,我摸出電量只剩1%的手機,看到邱遠發來的信息。
【她住超高層害怕打雷,有甚麼事等颱風過去了再說。】
擦掉額頭上的血水,我把訂婚戒指取下扔進泥水裏。
平靜地回了一個字。
【好。】
......
狂風捲着暴雨砸在便利店的玻璃上。
我跌跌撞撞地推開門,帶進一地血水和泥污。
年輕的店員嚇了一跳,趕緊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扶住我:
“姐,你這是怎麼了?出車禍了?”
我臉色發白,冷得嘴脣不停抖動:“能,能借個充電線嗎?”
“有,你快坐這。”
店員把我扶到椅子上,遞來乾淨的毛毯和充電線。
手機重新開機,我打開微信朋友圈。
排在最上面的是林思思十分鐘前發的一張照片。
邱遠穿着橙色救援服,正踩在人字梯上彎腰幫她修補破碎的陽臺玻璃。
她還配了文字:
【颱風天大暴雨,超高層晃得嚇人。
謝謝阿遠特意趕過來,有你在身邊,終於感受到了滿滿的安全感。
希望颱風慢點走。】
邱遠在下面評論:不趕緊讓颱風走留着過年?
林思思回覆他:不留颱風,留你也行啊!
兩人的互動極其親暱。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最後點了個贊。
手機沒電的時候,邱遠給我打過三個電話。
現在,他的電話又打進來。
我按了接聽,邱遠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陣責備:
“沈敬!你長本事了是不是?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風雨有多大?我身爲救援隊長,一整晚都在外面跑,你能不能懂事點?”
“非要這個時候給我添亂,跟我玩失蹤?”
此時,電視里正播放着緊急新聞:
“本市遭遇百年一遇特大暴雨,部分低窪路段及地下車庫發生嚴重內澇,已有人員不幸遇難......”
我盯着電視渾身發冷,對電話那頭的邱遠說:“你在哪?”
邱遠愣了一下,生硬地回答:
“當然是在外面執勤!今晚雨太大了,救援任務重,我不回去了。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別到處瞎跑。”
“執勤任務就是給人修陽臺?”我反問。
他的火氣蹭地冒上來:
“你這是甚麼態度?思思一個人住在三十幾樓,落地窗碎了,整間屋子都在漏水。”
“她是烈士的妹妹,當年我答應過她哥要照顧她。”
“這種天氣她被嚇得心臟病快犯了,我過來順手幫她修一下窗戶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冷暴力我?”
我低頭看着自己被尖銳的車窗玻璃劃得血肉模糊的小腿。
回想起在地下車庫我打他的電話被林思思掛斷。
最後用車裏的應急錘砸了三次,才砸碎車窗艱難求生。
“好,那你陪她吧。”我低聲說。
“你別陰陽怪氣的,我帶隊的救援車就在附近,今晚真的走不開。”
“別總爭風喫醋,二十多歲的人了,成熟一點。”
邱遠有些心虛,匆忙掛斷電話。
店員拎着醫藥箱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碘伏小心擦拭我腿上的傷口。
棉籤碰到外翻的肉,鑽心地疼。
我咬着牙,眼淚一顆顆砸在毛毯上。
店員嘆了口氣:“姐,你這傷口太深了,得去醫院縫針。”
“你男朋友也是搞救援的?怎麼這種時候都不在啊?”
我把身體蜷縮在椅子裏。
五年前,邱遠在一場泥石流救援中受了重傷。
肋骨斷了三根,在ICU裏躺了三天三夜。
那時候我是急診科的住院醫師,不眠不休地守在他病牀前。
他醒來時,拉着我的手哭着說,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見我。
現在,他就在不到兩公里外的超高層小區裏,卻連我受了傷都不知道。
天亮的時候,暴雨漸弱。
我起身把毛毯疊好,給便利店的收款碼轉了五百塊錢。
“姐,錢給多了。”店員喊我。
“拿着吧,謝謝你的充電線。”
我一瘸一拐地推開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