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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我正打包幾件兒子穿不下的名牌童裝,準備寄給閒魚上的老客戶。
那個買家是個單親媽媽,一個人帶小兒子很辛苦。
這兩年,我不僅半賣半送,還經常自掏腰包給她塞些昂貴的益智玩具。
兒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快遞單,突然伸手把箱子撕開。
「不用寄了,爸爸星期五會直接放在後備箱帶過去的。」
我笑着拍開他的手。
「別搗亂,這是寄給外省一個可憐的小弟弟的。」
兒子卻十分冷靜地把裏面的玩具汽車拿出來,揣進自己兜裏。
「那是我親弟弟,他一點都不外省,他就住在城南的別墅裏。」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甚麼親弟弟?」
他掏出他自己的電話手錶,點開一張照片舉到我面前。
照片裏,我那個常年聲稱出差的老公,正抱着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在草坪上放風箏。
小男孩身上穿的,正是我上個月在閒魚上"半賣半送"給那個單親媽媽的限量版外套。
「爸爸說,林阿姨身體不好,不能出去工作,所以我們要多接濟她。」
兒子理直氣壯地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一絲責備。
「媽媽你每個月賺那麼多錢,幹嘛還要收林阿姨的錢?你太自私了。」
「下次不許收錢了,不然我告訴爸爸,讓他再也不理你。」
......
這是宋知行第一次這麼看我。
六歲的孩子,一臉嫌棄,像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大人。
後背像被澆了一桶冰水,我攥緊箱子邊緣強撐出笑臉。
「宋知行,再胡說八道媽媽真生氣了。」
他把玩具汽車往書包裏一塞,拉好拉鍊站起來。
「你生氣也沒用。爸爸說了,弟弟的東西必須用最好的。你那些舊衣服都配不上他。」
他沒有回房間,而是直接站在客廳中間,雙手抱着書包,像一個完成了任務彙報的小哨兵。
等着我的反應。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蹲到他面前。
「知行,你跟媽媽說實話,是誰教你講這些的?」
他後退一步,躲開我伸過去的手。
「沒人教我。你自己笨。」
然後才轉身回了房間。
我跪坐在一地散亂的紙箱中間,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打開閒魚,聊天記錄拉回到兩年前。
第一次交易,她說自己在外省,丈夫走得早,獨自帶着體弱的兒子。
我把標價五百的巴寶莉外套降到了八十塊包郵,還多塞了一雙鞋。
後來越來越熟。
她偶爾發孩子背影照,白胖胖的小男孩。
我回她:"這小傢伙長得真壯實,像有爸爸疼的孩子。"
她說:"他爸雖然不在了,但託姐姐的福,孩子不缺穿的。"
有一次她發了條語音感謝我送的樂高,背景裏有個男人低沉地笑了一聲。
我打趣她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她害羞地說:"算是吧,對我和孩子都好。"
我還真心實意地恭喜了她。
現在把那條語音反覆聽了三遍。
那個笑聲,我聽了十年。
每天早上枕頭旁邊就會響起。
是宋彥舟的。
我快要嘔出來了。
顫着手翻她的收貨地址,寫的確實是外省某代收點。
可宋知行說城南。
我打開宋彥舟的副卡賬單。
這張卡是綁在他另一個手機號上的,還款從公司賬戶自動扣。
我是上個月收到銀行的積分提醒短信時才發現這張卡的存在。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點進去,每週五都有消費記錄。
城南某母嬰店,奶粉、尿不溼、早教玩具。
城南某超市,生鮮、水果、嬰兒輔食。
城南某藥店,嬰幼兒退燒貼、維生素D。
連續兩年,一週不落。
而我們家的孩子已經六歲了。
早就不用尿不溼了。
我滑到那個閒魚買家最近發的一段視頻。
她說"念念今天會走路了",小男孩踉踉蹌蹌邁着步子,背景客廳的茶几上放着一隻馬克杯。
那隻杯子是去年父親節我送給宋彥舟的。
上面印着宋知行畫的畫,歪歪扭扭寫着"爸爸我愛你"。
我親手定製的杯子,放在另一個女人的茶几上。
當晚八點,宋彥舟進門。
先探頭看了一眼宋知行的房間,然後笑着把我從沙發上撈起來。
「阿喬,今天怎麼沒做飯?沒關係,我點外賣,你想喫甚麼?」
他身上乾乾淨淨的,洗手液味道很濃。
手洗得很認真。
就像每一個週五回來後那樣。
我窩在他懷裏,開口。
「彥舟,這週五你還出差嗎?」
「嗯,深圳。老客戶,走不開。」
「能不能不去了?我最近身體不舒服,想讓你陪陪我。」
他把我摟緊了一些,下巴蹭着我的頭頂。
「這個單子談了大半年了,真走不開。下次,下週五一定陪你。」
書房門開了,宋知行探出半個腦袋。
「媽媽你別纏着爸爸了。弟弟的奶粉快沒了,爸爸得去送。」
「宋知行!」宋彥舟猛地壓低了聲音吼了他一句。
宋知行縮回去了。
宋彥舟轉過頭,對我的表情切換回溫柔。
「小孩子瞎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他捧起我的臉,拇指蹭掉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
「怎麼哭了?我週五早點回來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雙真誠的眼睛。
結婚十年,他每次說"我只有你"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