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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那天，我被女朋友和她竹馬丟在了高速服務區。
他們開車走了半個小時，纔想起車裏少了一個我。
林疏月給我打電話時，語氣裏沒有慌張，只有不耐煩：
“沈予安，你怎麼沒上車？”
“別鬧了，我們趕着去看落日，不能掉頭。”
“你自己打車追上來吧。”
手機那頭，程知野的聲音很清晰：
“他又不是小孩，總不能甚麼都要你照顧吧？”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紅着眼眶道歉。
然後拖着行李，想盡辦法追上他們。
可這一次，我看着服務區外灰藍色的天，忽然不想追了。
我退掉了接下來所有酒店。
改簽去了一座我一直想去，卻被他們嫌棄“沒意思”的海邊小城。
從此以後。
山川湖海，人間遼闊。
我不再跟着誰走了。
......
這次畢業旅行，本來是我和林疏月約好的。
大學四年，我陪她去了很多地方。
雪山、峽谷、沙漠、公路。
全是她喜歡的。
畢業前，我跟她提過一次。
“疏月，我們去海邊吧。”
“就去一個不太熱門的小城，睡到自然醒，喫海鮮，吹海風，不趕路。”
那天她答應得很好。
“行，畢業旅行聽你的。”
我高興了很久。
攻略做了三版。
酒店選在老街旁邊，有個小陽臺，晚上能看見港口的燈。
我甚至偷偷買了一件白襯衫，想在海邊和她拍畢業照。
可出發前一週，程知野忽然在羣裏發了一張川西環線圖。
【畢業當然要去熱烈一點的地方。】
【海邊甚麼時候不能去？川西的夏天可不是年年都能遇上好天氣。】
林疏月很快回他：
【這條線不錯。】
我盯着手機，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最後打字：
【我們不是說好去海邊嗎？】
程知野回得很快：
【沈予安，你不會真想畢業旅行去養老吧？】
【都二十出頭的人了，別總把自己活得像個退休大爺。】
羣裏其他人跟着發笑。
有人說川西大片。
有人說海邊太普通。
有人說林疏月和程知野這種配置，不去拍公路大片可惜了。
林疏月沒有幫我說話。
她只是私聊我：
【別掃興。】
【知野說得也沒錯，海邊以後我再陪你去。】
以後。
她總是有很多以後。
可每一個以後，最後都會變成別人的現在。
我盯着那條消息，心裏有點酸。
還是回了一個字：
【好。】
於是，我把海邊酒店全退了。
重新查川西路線，訂車，訂房，查海拔，查天氣，做預算，買保險。
程知野在羣裏發了一句：
【沈予安做攻略還是靠譜的。】
後面跟了個鼓掌表情。
我看着那句話，竟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
出發當天，林疏月開車來接我。
副駕駛已經坐着程知野。
他戴着墨鏡，長腿支在車外，手裏拿着冰美式。
看到我拎着行李出來，他衝我揚了揚下巴。
“沈予安，你坐後面吧。”
“我暈車，坐前面舒服點。”
我也暈車。
林疏月知道。
我剛想開口，她已經替我拉開後座車門。
“你忍一忍，知野昨晚剪片子剪到三點，狀態不好。”
“後面寬，你還能睡一覺。”
我看着她自然又熟練的動作，忽然想起大一那年。
我第一次跟她出遠門，也是坐車暈得厲害。
她把副駕駛讓給我，自己擠在後排，給我遞水遞紙巾。
那時她說：
“我男朋友嬌氣一點怎麼了？我慣的。”
現在，她把我的行李推進後備箱。
轉頭對程知野說：
“安全帶繫好，出發了。”
我站在車邊，安靜地笑了一下。
原來被偏愛的感覺，是會過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