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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火車到站。
工地宿舍的門虛掩着,我輕手輕腳進去。
工友老張翻了個身:"回來了?你那對象畢業典禮咋樣?"
"挺好的。"
"那你咋這個點就回來了?不多待兩天?"
我躺在硬板牀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待着也沒啥意思。"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翁聲翁氣地說:
"顧陽,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了,你別不愛聽。"
"你說。"
"你那女朋友,三年了,一次都沒來看過你吧?"
我沒說話。
"你每個月給她打八千,自己啃饅頭。她連過年都不跟你回家。你就不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我閉上眼睛。
怎麼會不覺得?
只是不敢想。
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因爲一旦想了,這三年的苦就全白吃了。
那二十八萬八,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第二天一早,包工頭老李來分活。
"顧陽,今天B區地基,你帶兩個新人。"
我點點頭,套上安全帽就往工地走。
手機又響了。
林念念的語音消息:
"老公,我畢業了想出去旅個遊放鬆一下,你這個月能不能多打五千?同學們都去三亞,我不好意思不去。"
多打五千。
我看了一眼銀行卡餘額:1847元。
這個月的工資還有十二天才發。
我回她:"念念,這個月有點緊,能不能少去一個地方?"
那邊半天沒回。
二十分鐘後,彈出一條文字:
"算了,我找別人借吧。不想每次都讓你爲難。"
這話聽着體貼。
但我太瞭解她說這話時的語氣了。
那不是體貼,是施壓。
潛臺詞是,你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你還能幹甚麼?
我咬了咬牙,給老李打了個電話。
"李哥,有沒有加班的活?最近想多幹點。"
老李愣了一下:"你小子不要命了?上個月剛從腳手架上滑下來,腰還沒好利索吧?"
"沒事,不礙事。"
中午休息,我坐在工地板房外面啃饅頭。
手機上跳出林念念的空間更新了一張合照。
五六個人站在海邊棧道上,陽光燦爛。
林念念站在C位,笑靨如花。
而她旁邊,緊挨着她的那個人,是周宇。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曖昧。
周宇的手似乎搭在她腰側,被後面的人擋住了大半,但我還是看見了。
配文是:"畢業快樂,未來可期!"
評論區熱鬧得很。
"念念和周學長好配啊!"
"這是在一起了嗎?"
"鎖死鎖死!"
林念念一條都沒回。
但也一條都沒刪。
我拿着饅頭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爲憤怒。
是因爲恐懼。
我害怕我心裏那個最壞的猜測,正在變成事實。
下午收工,我給林念念打了個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
背景音很吵,有海浪聲,有人在笑。
"喂?怎麼了?"
"你去三亞了?"
"嗯,同學非拉着我來的,我沒花甚麼錢,機票是室友幫我訂的特價。"
"那你空間那個......周宇也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他是我們課題組的,大家一起畢業旅行,很正常吧?"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我跟誰出去都要被你審問一遍,很累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裏。
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你玩得開心。"
"嗯,掛了啊,大家在等我。"
嘟......掛了。
通話時長:47秒。
我看着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工友小劉湊過來:"嫂子?"
我搖搖頭,沒說話。
小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顧哥,別想太多,趕緊喫飯吧。"
我點點頭。
但那天晚上的饅頭,怎麼嚼都沒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