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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千萬粉的親子教育博主。
賬號簡介寫着:
【兩個優秀孩子的媽媽,陪伴式教育踐行者。】
視頻裏,她記錄姐姐如何在陪伴中自律,記錄妹妹如何被培養成小天才。
可我從沒出現在她的鏡頭裏。
小時候,我也想站到她身邊拍一次視頻。
她看了眼我洗得發白的校服,皺眉:
“你性格悶,又不上鏡,別影響畫面。”
這些年,她從不參加我的家長會。
因爲她怕別人知道,她還有一個拿不出手的女兒。
大學畢業那天,我拿了優秀畢業生。
我抱着證書給她打電話,想讓她來學校看我一次。
她說沒空。
可當天晚上,她給妹妹辦了慶功宴。
我趕過去,想把證書給她看。
有人問:“這位也是您女兒嗎?”
媽媽臉色一僵,笑着擺手:
“不是,遠房親戚家的,來湊熱鬧。”
她又壓低聲音:
“穿這麼土,別往鏡頭前站。”
我抱着證書站在畫面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
那天夜裏,我接受了國外交換生計劃。
既然她的人生故事裏只有兩個孩子。
那我也該從她的鏡頭裏,徹底消失了。
......
我回到家時,屋裏很黑。
客廳窗簾沒拉嚴,路燈從縫裏漏進來。
我沒有開燈,只抱着優秀畢業生證書坐在沙發上。
證書邊角抵着手腕,硌得有點疼。
可我沒鬆手。
畢業典禮上,老師把它遞給我時,臺下掌聲很響。
那一刻我很想讓媽媽看見。
哪怕她只說一句“還行”。
我坐在黑暗裏等。
等到腿一點點麻了,掌心也被證書壓出紅印。
門外才傳來她們熱熱鬧鬧的笑聲。
媽媽的聲音最亮。
“寧寧今天表現真好,鏡頭感比以前自然多了。”
姐姐陳知夏接着說:
“評論肯定會誇媽會養孩子。”
妹妹陳寧寧聲音歡快。
“媽,我今天會不會搶姐姐風頭啊?”
媽媽嗔她。
“傻孩子,你們都是媽媽的驕傲。”
門打開,燈啪的一聲亮起。
我被刺得閉了下眼。
媽媽看見我,臉上的笑瞬間淡了。
“陳安安,你坐在黑燈瞎火裏幹甚麼?”
“難怪性格這麼陰冷。”
我胸口悶得像被甚麼堵住。
媽媽盯着我懷裏的證書。
“我不是說過嗎?”
“這種場合別往鏡頭前站。”
“你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家還有你這麼個人?”
我手指一緊,證書邊緣壓進肉裏。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
“我也很優秀。”
媽媽冷笑。
“你就是有心機。”
“明知道今天是給寧寧慶祝,偏要搶鏡。”
我把證書遞過去。
“我是優秀畢業生,全院只有六個。”
媽媽掃了一眼,隨手扔進茶几邊那堆禮盒紙殼裏。
紙角撞到盒沿,彎了一下。
“這點事也值得炫耀?”
“值幾個錢?”
鼻子那股酸意一下子往上湧。
我咬着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妹妹眨了眨眼。
“二姐,這個很重要嗎?”
我看着紙殼堆裏的證書,眼眶發脹。
那是我大學四年最想讓媽媽看見的東西。
現在躺在拆剩的包裝紙裏,像垃圾。
姐姐舉起手機。
“媽,我看中一個MiuMiu的包。”
她說話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下個視頻可以背。”
媽媽接過手機,語氣立刻軟下來。
“買。”
她又看向妹妹。
“給寧寧也買一個,姐妹包,拍出來好看。”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舊書包。
背了十年,帆布邊磨毛,拉鍊壞過兩次。
我摳着書包帶,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媽,那我能換個書包嗎?”
“不用貴的,一百多就行。”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皺眉看我。
“你換甚麼書包?”
“你又不上鏡,背那麼好給誰看?”
“再說你本來就土,背甚麼都一樣。”
臉上一陣熱。
我低下頭,指甲摳進書包帶的裂口裏。
姐姐終於抬眼看我。
她的目光從我的舊書包掃到鞋,又很快移開。
“安安,媽今天已經很累了,你別再添堵了。”
妹妹也小聲說:
“姐,別因爲一個包讓媽媽不開心了。”
我喉嚨動了動。
想說她們兩個的包夠買我一櫃子書。
也想說,我沒有鬧。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們的眼神壓了回去。
等她們上樓後,我把證書從紙殼裏撿出來。
證書角皺了。
我用手指壓了很久,也壓不平。
我拍下證書,發進家族羣。
“陳安安獲評優秀畢業生。”
羣裏安靜了很久。
十分鐘後,舅媽發來一句。
“寧寧今天慶功宴視頻我看了,真漂亮。”
媽媽秒回。
“知夏和寧寧都很優秀。”
很快,誇獎話刷滿屏幕。
我的消息再也看不見。
我放下手機,翻出抽屜最底下的舊畫本。
畫裏,媽媽站在鏡頭前,牽着我的手。
旁邊歪歪扭扭寫着一句話。
“大家好,這是我的女兒陳安安。”
我當年寫了很多遍。
怕媽媽有一天介紹我時,會忘詞。
紙頁被我攥得發皺。
我合上畫本。
等不到她介紹我。
我就自己走到能被看見的地方。